第150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3 字数:2933
萧岐和宋苇渡俱是一惊。
那人见宋苇渡神色有变,忙拍胸脯道:小姐放心,我用毒十几年了,下手有数,绝不会有事!
那也得赶紧灌解药。宋苇渡道,他找不到马儿可如何是好,快带我过去。
可直到宋苇渡走远,萧岐也没从树上下去。
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樟树叶,散落在两人身上,陈溱瞥他一眼:不去找马?
萧岐没有答话,陈溱又问:不怕等会儿找不见了?
听了宋苇渡的话,陈溱明白萧岐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她也就懒得跟他周旋了,只想快些把他撵走,好去拂衣崖下、无妄谷底探望师父。
谁知萧岐转过头来看她许久,久到映在两人之间的月影都移了移。
不知是那支青翠的竹笛给了他鼓舞,还是这般疏离的感觉让他有些难过,又或者他今夜本就勇气可嘉,萧岐道:我更怕再也找不见你。
林风卷抚衣袂,陈溱随之一怔。
她方才对萧岐说你既然不愿见我,那就永远不要来见我时,心中是有气的。以她如今在江湖的声望和地位,萧岐只需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她何时出现在何地,他想见她,并不困难。
萧岐怕的,是他们会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形同陌路,这才是真的找不见啊!
那日流翠岛上灯下夜谈,陈溱初时只觉好奇和欣喜,如今回想起过往种种,心绪却是烦乱不已。
她想,萧岐应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否则,他不会在七年前不惜与亲舅为敌给她要来解药,也不会在淮阳王府中违背宋华亭命令放她走,更不会这么、这么怕失去自己。
方才,林间乍现一道雪亮的刀光,陈溱便知道萧岐在此。可在她开口让萧岐出来之前,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期望得到的答案她希望饮食下毒、连夜离岛都不是萧岐的本意。
她不想与他为敌,不是因为惧怕什么,而是因为莫名憧憬着什么。
此刻,她心中又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倘若萧岐不是朝廷郡王、不是玉镜宫弟子就好了。
想到这里,陈溱骤然清醒,不敢再细想下去。
萧岐真的很怕。那日之前,他们分明不是这样的。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倒在他怀里。可这些,全都被他亲手毁了。
离开汀洲屿后,萧岐每日念得最多的,还是她。
这座山在樊城西北,是从樊城去往恒州的必经之地,但若要前往梁州则完全没必要登上此山,他来此,是因为七年前曾在这里见过她,就是那一面,让他放弃找寻秦振英,亲赴恒州。
两人就这么立在树枝上,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陈溱问:当真有难言之隐?
是。萧岐道。
陈溱又问:无心加害江湖群侠?
萧岐道:是。
说罢,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小时候总觉得,越厉害就能越少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陈溱仰头,再一次望向那轮将圆的明月,可我现在觉得,这种无能无力的时候还是很多。
萧岐顿觉心尖一痛,如有刀绞。我
我不逼迫你了。陈溱叹道,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吧。
萧岐怔了片刻,将方才想要说出口的冲动按捺回去,心中微热,道:好。
陈溱来此本来是看望师父的,可如今情况有变,她总不能带着萧岐去无妄谷,只好往山下走去,顺带陪萧岐找马。
两人相距三尺多远并排走着,各怀心事,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许是两两无言太久了,陈溱也觉得有些不舒坦,便随口问道:怎么没在淮州?这是要去哪?
去独夜楼。萧岐不暇思索道。
陈溱闻言一愣。
萧岐不由道:你也是?
陈溱没答他,追问道:你去独夜楼,所为何事?
一些私事。萧岐道,光启四年以来,独夜楼暗杀我二十余次,月主以买主的身份为交换,要我前往独夜楼。
除了汀洲屿那日之事,萧岐对她,向来是知无不言。
萧岐又道:我刚到淮州就给恒州那边传了消息,算着日子,名册过些日子便能送到了。
陈溱一时没反应过来,思索片刻道:你是说帮我查沈溪?
萧岐眨眨眼,不明所以道:对啊。
陈溱笑了出来。
萧岐今夜第一次见她真正地笑,至此才放松下来,试探道:怎么了?
我找到他了。陈溱双手负在身后快走了几步,转过身对他道,你不知道,我找了哥哥好久好久,可算找到了。见到他的时候,我都不太敢认。
萧岐愣了愣,喃喃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陈溱问。
没什么。萧岐向她一笑,恭喜你。
月上中天,星子明灭,两人在林中并肩走着,十分有默契地不去提那日汀洲屿上的事。
走到山腰时,前方忽冒出两点隐约的灯火。陈溱和萧岐警觉起来,对望一眼后一齐躲入路旁山洞。
这山洞应是个荒废了的菜窖,洞口处有两扇破烂的木门,洞身幽深狭长,里面有股潮湿的霉味儿。
他们怕那两人路过时瞥见,就往深处走了走。萧岐素来爱干净,不禁皱起了眉。
好巧不巧,那两人许是累了,走过来把灯笼柄往破门的木缝里一插,坐在洞口歇息起来。
陈溱和萧岐躲在暗处,借着灯火光辉打量那两人。那两人一个留着络腮胡,一个
留着山羊须,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看清他们的衣着后,陈溱不由双眸一眯。
范允是个老讲究,五湖门范家子弟的衣着打扮都是写在家规里的。记住四十多个人的脸不容易,记住一身衣服倒是简单。
络腮胡拍着大腿抱怨道:我不明白,家主干嘛非要找那两人麻烦!那姑娘的本事咱们也都瞧见了,天下第一绝非浪得虚名,何况那小子也是个厉害人物,咱们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山羊须劝他道:家主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络腮胡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萧岐虽不知陈溱和范家众人交过手,但听了这两人的话,也隐约猜到一些,不由面露冷意。
陈溱心想,这两人莫非是来此找自己麻烦的?可她趁着夜色离开周家,连院外守着的无色山庄弟子都没惊动,五湖门子弟又怎会知道她来了这里?
山羊须见络腮胡还是不满,便打趣道:我从青卓那儿听到些关于陈溱的趣事,你听不听?
陈溱心中也好奇,自己有什么趣事?
要是打打杀杀的事就算了,我都亲眼见过了,还有什么好听的?络腮胡道。
不是。山羊须道,我问你,你听了小叔和青卓的话,觉得东海一行,和那小妖女最亲的人是谁?
那个姓宋的丫头?
山羊须摇摇头。
碧海青天阁那两个女弟子?
山羊须又是摇头。
络腮胡挠头:总不能是流翠岛上那个女的吧?
怎么净猜女的,你这脑子,以后怎么讨媳妇儿?山羊须一脸嫌弃道,是那小郡王啊!
话一出口,山洞深处的小妖女和小郡王本人同时愣住。
山羊须侃侃而谈道:你想,他们先是一同流落流翠岛,又是一起上了汀洲屿,那几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处,朝夕相对的,说不定什么事儿都有了!
正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处的陈溱和萧岐皆是纹丝不动,恍如石雕,尽力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尴尬。
可尴尬有,怒气也是有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不放荡荒淫,何况他们本就没什么私情。
络腮胡推那山羊须一把:你整天都想些什么?谁都跟你一样,见个女的就起歪心思?
山羊胡也不气恼,笑眯眯道:你想想,你跟一个姑娘流落荒岛,那姑娘的衣衫浸了水,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四周又没有别人,你能把持得住?嘿嘿,嘿嘿。
萧岐脸色一沉得,指尖暗器光芒乍现,顷刻间就能激射而出要了那人的性命!
陈溱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她就算再豁达,被别人以污言秽语相加当然也会气,只是她好奇这两人的目的,不想打草惊蛇过会儿再把那山羊须的舌头斩断也不迟。
腕间掌心软腻,萧岐哪还有杀人的心思,僵着一整条胳膊继续心不在焉地听着。
络腮胡承认,自己在脑海里想象这般情景也是心旌荡漾。他皱了皱眉,道:云倚楼和玉镜宫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两个还能做出这种事来,这真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