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2      字数:3065
  萧岐面色略缓,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话稍显关怀过甚,登时手足无措。
  陈溱倒不觉得有什么,答了他的话后又仔细瞧向墙上挂着的汀洲屿舆图。
  恰在此时,一名审问源西仁的玉镜宫弟子叩门进来,皱着眉对萧岐道:师兄,我们招数都用尽了,可他还是咬死了不说,甚至还想咬舌自尽,我们实在是没辙了。
  萧岐和陈溱互看了一眼,心想,源西仁不惧死,委实让逼供的弟子难办。他有这般气节,却为虎作伥,行不义之事,实是可惜可恨。
  陈溱记起流翠岛上的瀛洲人参拜徐有容画像时极为虔诚,又想到那夜余未晚持笛翩然立于树巅的样子,便对萧岐道:让余未晚去试试。
  萧岐点头。
  余未晚正帮着收拾船上残局,得了陈溱嘱咐后特地问谢商陆借了碧海青天阁弟子的黛色广袖袍,又将一头秀发束于冠中,瞧起来与那瀛洲的乌弥元君画像还真有几分相似。
  怎么样,好看吧?她展开手臂问陈溱和谢商陆道。
  陈溱连忙把她往外推:赶紧去!
  舱底顶上的门板被推开,阳光陡然映在源西仁脸上。他稍眯了眯眼,再睁开时便瞧见一女子斜倚在木梯梯框上,脚下踢着连栏,手中把玩一柄竹笛,正睨着他笑。
  灿烂的日光映在那女子脸上,恍如神女降世。源西仁一惊,猛然瞪大了眼。
  余未晚将竹笛递到唇边,吹了起了《水调歌头》的曲调。笛声悠扬婉转,俯仰自得,余未晚又调动了周身内力,让那源西仁听得浑然如醉,双瞳不住颤抖。
  曲毕,余未晚将笛一收,道: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徐祖师也曾给那田鸢吹奏过吧。
  为防源西仁自尽,玉镜宫弟子给他口中塞了老大一团破布。源西仁如今说不了话,只能点头如捣蒜。
  余未晚皱起秀眉,跃下木梯三两步走到源西仁面前,翘起拇指食指指尖,十分嫌弃地把他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源西仁被布团噎了太久,一时缓不过来,张大了嘴直喘气,余未晚又冲着他的下巴来了一记上勾拳。
  上下牙嘎嘣一响,源西仁这才得以缓和。他紧忙活动了一下口齿,直直盯着余未晚,双目放光道:你才是乌弥元君的传人?
  余未晚嘻嘻一笑,将手中竹笛打了个转,道:那可不,你们去袭击人家汀洲屿,可都白忙活了!
  源西仁道:我九年前听碧海青天阁的人说乌弥元君到过汀洲屿,这才向陛下请命。倒也不算白忙活,我们在汀洲屿上找到了乌弥元君的几幅画像,想来汀洲屿还是有些东西的。
  舱外静听的几人神色一凛,柳玉成低声道:许是咱们谈论的时候被他听到了。
  可她们当年只在茶楼上听高越之讲汀洲屿旧事,在航海途中并未说起,源西仁打哪儿听来的?
  陈溱仔细回想片刻,忽明白过来。当年源西仁缠着乔盈问东问西,不就是在打探消息?可乔盈当时并未设防,不仅教了他航海掌针盘的本事,还给他说了汀洲屿和碧海青天阁的渊源。
  舱底,余未晚讶然道:你是什么人?你们瀛洲的皇帝这么听你的话吗?
  师姊容禀。源西仁道,乌弥元君以笛驭鲸之事在瀛洲流传甚广,先祖为免被人缠问,便隐姓埋名,以名代姓,改姓鸢,也就是源,我叫源西仁。
  谁是你师姊?余未晚骂道,原来你就是那田鸢的后人啊!
  源西仁见情况不妙,忙劝道:咱们本是一脉相承,你当然是我师姊,师姊若有所求,小弟自当赴汤蹈火,只盼师姊授我驭兽惑心之术!得亏他被链子捆着,不然说不定能给余未晚跪下。
  余未晚没想到这人能比她还不要脸,三句话没说到就开始套近乎。所幸她还没忘正事,便咳了两声道:我问你,汀洲屿上有你们多少人?
  源西仁顿了片刻,脑子总算灵光了,目光一沉道:师姊是不愿认我,还准备将我族人驱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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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孙子兵法谋攻篇》
  第110章 沧溟阔坚壁清野
  源西仁态度骤变,余未晚不免一愣。
  源西仁仰头笑了声,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他道:师姊,你们大邺侠士口口声声说锄强扶弱,为何不帮帮我这饱受外族欺凌的瀛洲小国?
  余未晚忍不住道:哇,你是真的不要脸啊!分明是你瀛洲外族欺凌我流翠岛、汀洲屿,怎么又成别人欺凌你们了?
  那是因为现在我瀛洲稍厉害了一些。源西仁不以为意道,师姊不知道,几十年前、几百年前,我们冶铁不行、造船不行,时常挨海上诸国的打。如今宝刀铸就、船只充盈,之前那些账也该还回来了。
  余未晚更奇:我怎么不知道大邺打过瀛洲岛?
  源西仁道:袭击大邺只是为了乌弥元君的秘籍
  行了行了。余未晚连连摆手道,你们就是贪那秘籍,少给我扯那么些假道理!
  源西仁愣了半晌,低头一笑道:师姊既然不愿相授,我再多说也没什么用,只盼我的族人们能拿下师姊,让师姊说出秘籍所在了。
  余未晚盯了源西仁片刻,忽一把托起他下巴问道:我问你,袭我流翠岛的瀛洲人带走了一名岛上男子,他如何了?
  源西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那男人对这女子极为重要。他想要以此为要挟,可转念一想自己被押在舱底无法传递消息,根本不能将那男人怎样。为了不得罪这女子,源西仁道:活着。
  余未晚手指渐松,转过身缓步走向木梯。
  师姊,你考虑清楚!源西仁忽喊道。
  我清楚得很。余未晚眸子向后一斜,睨着他道,徐祖师收我先祖白良时说过一句话,功法授歹徒,吾之过也,我又为何要传授给你?
  舱外甲板上站着萧岐、陈溱、柳玉成、谢商陆等人,余未晚刚踏上甲板踢上舱门,柳玉成便皱着眉对她道:让你打探的事儿你是一句都没问。
  谁说的!余未晚不服气道,我不是问了句汀洲屿上有多少人?
  柳玉成摊手:剩下的呢?
  余未晚瞧其余人一眼,道:瞧他那样子就不会说,问也白问。
  柳玉成还欲再说,陈溱一拉她衣袖道:源西仁十年如一日地查徐前辈秘籍的下落,其意志非常人所能及。他既然反应了过来,那咱们就问不出了。
  就是嘛!余未晚应和道。
  见柳玉成一双眉蹙得更紧,谢商陆也上前搀住她另一边臂弯。柳玉成看陈、谢二人一眼,道:他不说,咱们去哪打听孟师伯的下落?
  之前陈溱和萧岐坠海失踪,孟启之率碧海青天阁船坞弟子跟着谷神教教众,带着迫切想去汀洲屿的侠士们先行出发,之后便音讯全无。昨夜瀛洲人既然能腾得出手拦截余下艨艟,白蘅那一支队伍自然是没有成功。
  余未晚一直生活在流翠岛,与大邺的侠士们并没有什么交情,自然不在意这些,但柳玉成、谢商陆、陈溱她们就不一样了。孟启之虽严厉,但面冷心善,对明漪院弟子多有照拂,柳玉成三人自然记挂他的安危。
  这时,立在一旁的萧岐忽道:本就不指望能从这人嘴里套出什么消息,等在小岛上安顿下来,师兄弟们去探查汀洲屿时,我会叮嘱他们打探孟大侠、白教主的下落。
  陈溱、柳玉成和谢商陆互瞧了几眼,皆点了点头。
  萧岐在舆图上指的那座小岛名叫藏珠,距汀洲屿六里远,本是谷神教姑娘们出海打渔时用来休憩的地方,如今也被瀛洲人占着。只是藏珠岛太小,瀛洲人主要兵力又在汀洲屿,众侠士们于九月十九寅时抵达,又赶在日出之前将它攻了下来。
  任无畏命十名玉镜宫精锐弟子乘舢板前往汀洲屿勘察敌情,又留下三十多名弟子留在甲板上看船。
  初升的太阳红得像抹胭脂,前些日子晕船晕得七荤八素的程榷率先迎着朝阳飞也似的冲下艨艟,其余侠士们也跟着上到岸上。
  众侠士们这些天一直在海上漂荡,干粮和鱼都吃腻了,尤其是明微、冯怀素、淳慧、宋长亭父子这些久居内地的,只觉自己都快吃得跟鱼一个味儿了。
  是以,甫一下船,众人便成群结队步入林中寻找野味,想要一饱口舌之欲,而玉镜宫的弟子们也提起桶寻找水源。
  独夜楼刺客、丐帮弟子们常年待在野外,找食物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不难;宋长亭虽说养尊处优惯了,但毕竟是毒宗宗主,认识毒草,也不至于吃错了东西;玉镜宫弟子人多,自家师兄弟聚在一起;小辈们喜欢在一起玩,程榷便去找淳慧和徐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