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2      字数:2861
  那天时呢?陈溱又问道,裴无度就没挑个好时机?
  台上有人窃窃私语道:能有什么好时机?无非是趁着夜色、趁着大雾、趁着大雪什么的呗!
  这时,无名观那边,忽有一名青裙女冠站了起来,众人一瞧,却是明微道长。
  明微蹙眉俯视比武台,沉吟片刻道:此事贫道去查过,弘明七年冬月初六,胡禄暴毙。当天日暮时分,我军攻入霞城。
  众人大惊。
  玉镜宫旁边,有剑庐弟子侧身问道:如此说来,是胡禄暴毙,有戎无主,裴无度捡了个便宜?
  任无畏虽惊,但并不慌张,他道:若不是裴师兄不舍昼夜地与有戎作战,如何能把握住胡禄暴毙的良机?
  陈溱本想自己点出胡禄身亡的事,明微道长出来帮忙却是始料未及的。她稳了稳心神,仰首问道:任大
  侠,还有瑞郡王,你们都见过浑邪吧?
  浑邪,正是有戎现任单于,也是胡禄的儿子。
  萧岐并未作答,只默不作声地看着比武台。
  任无畏心有预感这女子是在诈他,但他思索片刻,并未想出这句有什么好诈的,便冷声答道:见过如何?
  陈溱将惊鸿一收,抱臂在比武台上走了几步,我听说浑邪勇猛异常,被称为第二个胡禄,想来胡禄也不差。她盯向任无畏,目光如电,既然如此,当初胡禄正当壮年,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秋风飒飒,黄叶漫天。陈溱扫视高台,不等任无畏说什么,便继续道:诸位皆知,我师父本是烟波湖畔的女子,那她为何在弘明七年、八年的时候,出现在了西北恒州呢?
  这般暗示,这般引导,只要不是傻子,此刻都能猜出这女子想说什么。
  陈溱心中却没有揭露真相的痛快。
  秋风像刚挣脱束缚的猛兽,裹挟着黄叶在碣石台上激荡,将比武台上女子的身影映得有些苍凉萧索。
  她扬起下颌,道:当初我师父安然待在淮州时,有人作诗讥讽越溪尚有报国志,春水浑无效主恩,后来她真的效仿西子刺杀胡禄了,换来的又是什么?
  你任无畏的话被堵了回去。
  西风灌入喉,陈溱稍一顿,继续道:是冬月里凄神寒骨的滚滚洛水,是数年后莫名其妙的滔天骂名,是拂衣崖上八百余名仁人义士的合力围剿,是无妄谷底二十多年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
  风抚过每个人的脸,把他们的惊愕、怀疑、恍悟、愤恨裹挟在一起,和枯枝败叶一同揉碎。
  你们凭什么对她说东道西?陈溱问道。
  任无畏气得浑身发颤,愠怒道:裴师兄镇守边关二十余载,披坚执锐血染疆场,岂是你红口白牙,三言两句就能污蔑的?
  任大侠。陈溱回头看他,讥笑道,裴无度自己和玉镜宫断了关系,改回本名,你还叫他师兄呢?
  你任无畏平日里和气得有些风趣,此刻却是勃然大怒,他长剑出鞘直指台下,喝道,一派胡言!
  他说罢飞跃而起,腾腾踢了两脚面前碧海青天阁弟子的肩,借力往比武台上飞去。
  见任无畏下来,比武台上的宁许之和觉悟瞬间就要上前拦,却被陈溱拂袖一挥。
  他二人都是早已成名的武林前辈,自然不会被陈溱一拂的力道击退,让他们停下的是她那句:武林大会本就是以武说话,拦他作甚?
  宁许之和觉悟对视一眼,一齐跃下台去。
  惊鸿划出一道白亮的剑弧将任无畏劈来的剑身打偏,使的正是溯洄。
  借这一击的缓冲,任无畏稳步落到比武台上,提剑讽道:我倒要来见识见识,那云倚楼的徒弟有多大的本事!
  请!陈溱道。说得客客气气,手中惊鸿却是毫不留情地一挑一挥,朝任无畏面门击去。
  任无畏奋全力使了招镜湖飞月,长剑猛扫,竟将陈溱的手臂震得一麻。
  这一麻过后,陈溱不敢再懈怠,凝神提气,运足功力与其相较,可任无畏怒极之下功力大涨,陈溱又无意伤他,一时间竟难以将其击败。
  两人斗了三十多个来回后,陈溱剑势一转,使起了浮云翳日。浮云翳日是她在无妄谷学的剑法,此剑法意在以虚招迷惑对手,待其浮云遮眼之时一招致胜。
  浮云,千变万化,缥缈轻盈,剑招亦如是。
  众人没见过如此奇诡的招式,一时间看迷了眼,待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白衣姑娘手中的剑已逼向任无畏心口!
  任无畏吃了一惊,运功使飒沓流星蹬地,猛一转身便向后撤去。
  陈溱稍追两步忽觉不对,虽说这比武台十分阔大,任无畏想换块儿地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这一转身岂不是把后心大开朝向自己?
  陈溱留了个心眼,提气继续去追。
  果不其然,那任无畏猛地拧腰转身,左手铁扇呼呼朝她面门击去。
  陈溱双足不动,倾身去避,满头青丝被扇风激得高高扬起。
  任无畏铁扇离手,飞镖似的打着旋儿又朝陈溱袭来。
  陈溱是见过这柄扇子打入树干时的样子的,但那时她年纪尚小,功力不足,如今
  飕
  两根纤白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了铁扇扇骨。
  陈溱手腕一转,将扇子旋到自己面前。
  她看了看寒光闪闪的扇缘,对任无畏扬眉一笑道: 任大侠,这扇子也忒锋利了些,我先替你保管着!
  说罢,铁扇一收揣入怀中。
  比试中被对手夺了兵器和战场上被敌人缴械无甚区别,任无畏脸色骤沉,呸了一声提剑横扫,气势凛凛。
  高台上的玉镜宫弟子纷纷抽起冷气,一人喃喃道:任师叔怎么、怎么连百川尽凋这样的杀招都用上了
  其余人亦是难以置信。
  倒是萧岐面不改容,像是对这场比试的胜负并不在意。
  但见陈溱双手握住惊鸿剑柄,气劲沛然,软剑也挺拔如竹。她竖握惊鸿,当空一劈,两兵相撞,铿然一响。
  陈溱用惊鸿抵着任无畏的剑,我师父是什么人?即便没有防备,单凭裴无度一人也奈她不得。她盯向任无畏双目,弘明七年冬月初六,日暮时分,洛水之畔,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无畏冷哼一声,你凭空捏造这么个事出来,我又怎会知道?他说罢,左手出掌,疾往陈溱肋下拍去。
  陈溱侧身去避,任无畏又足下生风地斜挎两步、握剑斜抹,将相抗的剑身分离开来,而后挥剑又至。
  见他如此拼命,陈溱便趁惊鸿抹过他剑身时低声道:我要为难的是裴无度不是你,你何必?
  任无畏纵剑疾点,冷然一笑道:当年被合力捉拿的是云倚楼不是你,你又何必?
  她是我师父。
  他是我师兄!
  陈溱静默片刻,她起初怀疑任无畏包庇裴无度,如今看来,这任无畏是确实不知实情。
  她并不惧任无畏,但任由他这般拼命地打下去却是不行。习武之人,尤其是修习了内功心法的人,最忌出招时心神不稳,所以许多人都止步于登台而到不了抱一境。任无畏认定了她污蔑裴无度,怒火正旺,这样下去怕是要怒意攻心、走火入魔。
  陈溱心有顾忌,出招稍缓了些,就在此时,一柄约莫一寸二宽的刀忽然横至两人面前。
  那刀的刀背压在两人兵器交接处,猛然一崩。
  陈溱反应灵敏,当即抽回惊鸿后避两步,拂袖观望。
  而那任无畏浑身气劲都汇在臂上凝在剑上,剑被骤然一压,他也向前一个踉跄。
  那刀长三尺有余,光耀冰雪,握刀之人正是萧岐。
  看台之上,一片阒静。
  一招,把两个正在打架的高手拉停,这得要多高的功夫、多大的勇气?
  寂静过后,微词就跃跃欲试地冒了出来。
  耍赖!
  对!二人相斗,哪有第三人插手的道理?
  坏了武林大会的规矩,总该给个说法!
  萧岐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只对跃上比武台的宁许之道:既然坏了规矩,我不比试了就是。
  台上又是
  一片哗然,宋苇航气极反笑,小声道:大哥,你早就比过了
  宋长亭霍然转头到他肩上一拍:乱叫什么?他是你弟。
  宋苇航小声嘟囔:不是很想和他做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