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1      字数:2998
  吕天权继续道:谢长松携宋晚亭避世多年,即便是谢、宋两家的人都许久未曾见过他们。那小姑娘昨日在宋长亭面前拿出了紫竹吹矢,被宋家人认了出来。今日啊,她是被淮阳王妃的人给劫去了。
  陈溱不得不信。
  她自己在偶然间见到了落秋崖的剑法都忍不住追问程榷几句,那宋长亭和宋华亭突然捉住了亲姐姐下落的线索,又岂会轻易放过宋司欢?
  她再度打量吕天权两眼,想了想,还是道了声谢,转身便翻出窗去。
  陈溱走后,五六个黑袍女子从楼下走了上来,为首那人长眉英气,正是李摇光。
  杜若花会已过去七年,李摇光并未认出陈溱,她哼笑一声,对吕天权道:这武林大会当真是江湖盛事,连文曲堂的吕堂主都来了!
  吕天权轻瞥她一眼:你杓三堂向来办事不利,月主放心不下。
  是啊,我们杓三堂办事不利。李摇光讽道,当初分给我杓三堂的是顾平川,我们打不过他也不丢人。可你们连个十岁的孩子都搞不定,你魁四堂办事就利索了?
  吕天权把羽扇抵在唇前轻咳了两声,遥望烟波湖那边的淮阳王府:你且看着。
  淮阳王府中,一个家奴连点自己周身六个大穴,咬牙道:绑紧了,这小妮子心眼儿多着呢!
  昨夜,他们趁夜色潜入淮阴,分头找了许久,终于在春水馆中见到了和宋长亭所说的人。
  但那时他们不敢动手。一来春水馆中客人众多,其中不乏高官富商,二来,春水馆毕竟是出过云倚楼的地方,里面有些姑娘的武艺比他们都高,实在是惹不起。
  这小丫头被扶上去以后,他们一边派人回王府报信,一边潜藏在春水馆附近,终于在今日午时等到了那丫头出来。
  可这小丫头看似乖巧,用起毒来却十分刁钻。十二个大男人尽数中招,咬着牙拼了命才把她拿下。
  宋华亭闻言,气极反笑,道:无色山庄是用毒的祖宗,你们却让一个黄毛丫头给暗算中毒了?
  王妃,那丫头实在是鬼机灵,我们也是防不胜防。为首那人额上冒着冷汗,脸色青黑,不过,属下们好歹把人给带过来了,还请王妃赐药。
  他们十二人症状各异,宋华亭眯眼瞧了半响,对贴身侍女道:秋荷,取纸笔来。
  十二个家奴不由暗自庆幸。毒宗双姝绝非浪得虚名,她们二人擅用毒,也擅解毒。宋华亭答应给他们解药,他们必会无恙。
  宋华亭在桌前坐下,提笔写了十二张小笺,命侍女秋荷一一递给他们。
  那些人连声道谢退下,紧忙跑出府去抓药。
  宋华亭怔怔地望着窗外。湖水清澈明净,泛着粼粼金光,挂着青纱的八角小亭翼然立于湖上。
  许久后,宋华亭长叹一声起身。腰间环佩相撞,声音清越绵长。她将手递给秋荷:走吧,咱们去看看她。
  宋司欢被关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她先前给那些人下了毒,所以被他们五花大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缓缓扭动双腕,想要将手上的绳索磨断,可绳子还没搓热乎,忽觉眼前一亮,有人推开屋门走了进来。
  昨日宴上所穿的正红宫裙已经换下,宋华亭此时穿着杏色衣衫,轻妆淡抹,瞧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她看向宋司欢的时候,眼中隐有惊讶之色,稳了稳心神,道:姐姐她,还好吗?
  宋司欢今日没有功夫编小辫,随意梳了个小姑娘家的发式,和昨日比起来少了份俏皮,多了些乖巧。
  她偏头瞧着宋华亭,这位漂亮姨姨,您姐姐好不好,我怎么知道?她挪了挪身子,让宋华亭看她身上绳索,我只知道自己现在十分不好。
  宋华亭恍若未见,只道:你怀中那柄紫竹吹矢,是姐姐当年亲手所制,她一直随身带着。
  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宋司欢嘻嘻笑道,我捡来的。昨个儿有个叔叔说喜欢这个,我都没给他,我见姨姨生得好看,就送给你好不好?
  宋华亭脸色渐冷,直直盯着她。
  宋司欢的目光也迎了上去,毫不退缩。
  宋华亭攥了攥指尖,走上前来,锦缎绣花鞋蹋在木板上悄无声息。
  当年无色山庄将姐姐逐出毒宗,姐夫一直对爹爹、我还有长亭不满,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气也该消了。宋华亭道。
  宋司欢眨了眨眼睛,一副茫然的样子。
  宋华亭伸手,用一指抬起宋司欢的下巴,轻声道:下毒的本事这么好,不是跟姐姐学的,又是跟谁呢?
  宋司欢背在身后的手指一攥。她毕竟年纪小,性子不够沉稳,面上已隐隐露出一丝慌乱之色。
  宋华亭一笑,站起身来,将沾在指肚上几不可见的粉末搓去:你是不是认准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陈溱在屋顶上疾驰,留下一抹迅捷的黑影。
  宋司欢被劫,她心中当然焦急,可她对淮阳王府不熟悉,得先回春水馆与钟离雁商议。
  钟离雁闻言蹙眉:以你的轻功,进淮阳王府固然容易,但王府那么大,你如何知道宋华亭把那小姑娘藏在哪里?
  正说着,馆外忽传来鼓乐之声,似是名曲《渔舟唱晚》。钟离雁一顿,启窗望去。
  夜晚的烟波湖畔尤为熙攘,可春水馆前却腾出了一方空地,明灯照耀之下,十来个人围成一圈,吹拉弹唱一应俱全,中间还簇拥着一个临风而立,吹着玉笛,十分骚包的紫袍公子。
  钟离雁:
  陈溱正要往下瞧,就被钟离雁推了回去:不必理会,我们继续说。
  那紫袍公子却闻声望了上来,唤道:哎,雁姑娘!他满面笑意,朝楼上挥起了白玉笛。暖黄的灯火映在他脸上,灿若烟霞。
  这一挥,楼下众人也往上瞧去,只见那美人艳如桃李、冷若冰霜,清寒如月中姮娥。
  钟离雁砰的一声将窗户关上。
  楼下的丽娘一个头两个大,团扇挥得像扑苍蝇:瞧见了吧?赶紧走!
  我偏不走!那紫袍公子握笛挑眉,欣然笑道,我今儿在城南施了一天的粥,累得很,在你们馆前歇歇怎么了?
  说罢,又把笛子递到嘴边,一点都没有很累、要歇的意思。
  狗皮膏药。丽娘跺脚低骂一声,干脆不管了。
  陈溱心中好奇,但见钟离雁胸腔起伏,眉间隐有怒意,便不多问。
  片刻之后钟离雁才冷静下来,摇了摇头,对陈溱道:罢了,我忽然想到这纨绔还有点用。
  陈溱随钟离雁下楼,走到春水馆门口时,《渔舟唱晚》恰好奏毕,一姑娘含羞带怯地走上前去,问那紫袍公子的名字。
  我叫那紫袍公子沉吟片刻,我叫寒江风。这寒江风又侃侃解释道:所谓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呢
  萧寒。钟离雁冷声唤道。
  哎!寒江风立马应了,殷勤地走到钟离雁身旁,凑上前笑嘻嘻
  道,雁姑娘,有事吗?
  第80章 救急火暗度陈仓
  先帝萧晔膝下长大成人的儿子只有四个,即刘氏所出的长子萧敬,大张后所出的当今圣上萧敛,何贵妃所出的梁王萧敏,以及小张后所出的淮阳王萧敦。
  萧晔做皇子的时候就只得了萧敬这么一个儿子,御极之后儿女更是多有夭折,以至于大张后所出的安泰公主小萧敬八岁,萧敛足足小了萧敬十岁,而小张后所出的萧敦更是和萧敬的儿子萧峪同岁。
  萧晔在位时,依祖制封长子萧敬为淮阴王,幼子为淮阳王。然萧敬早薨,萧晔爱屋及乌,特许孙儿萧峪袭淮阴王之位,这才造成了淮州两王一叔一侄的局面。
  当年萧敬虽为皇长子,但其母刘氏出身低微,朝中无人扶持,他自知与帝位无缘,便也懒得和弟弟们斗,安心当自己的闲散王爷。
  萧峪得萧敬真传,此生就想当个闲云野鹤,他儿子萧寒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最喜欢观鱼赏花、饮酒听琴,没事儿就爱往烟花巷子里钻。钟离雁说他是浪荡公子、纨绔子弟,委实不冤。
  光启四年,萧敦正式出京前往封地淮阳。两王治淮州,多多少少会有摩擦,淮阴王府和淮阳王府这些年来明争暗斗不少。淮阴王昨日在宴上险些遇刺,而淮阳王府至今没有捉到刺客,萧寒就算再放荡随意,心中多少也会有芥蒂。
  所以,当钟离雁对他说馆中姑娘被淮阳王妃捉了去,想请他帮个忙时,萧寒不暇思索就答应了。
  烟波湖四时之景不同,朝暮之色各异。此时露浥红莲,桂华流瓦,别有一番韵味,可陈溱却无心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