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1      字数:2884
  钟离雁帮她扶着宋司欢,愧道:怪我没有给她们交代清楚。
  陈溱摇了摇头,道:小五自己古灵精怪,许是她自己想尝尝那酒的味道。
  哎,对了!丽娘忽道,秦姑娘,方才那小子来过了,让我跟你说他暂住在东篱客栈里。
  陈溱停下脚步,转身对丽娘点头笑道:知道了。
  陈溱将宋司欢安顿好,回到自己房中时已是夜深人静。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实在无法安睡。
  师姐说,白教主和谷神教的姑娘们被迫离开汀洲屿后,也想过先在附近小岛上暂住,蓄精养锐,而后一举夺回汀洲屿。
  她们在东南海上找小岛,这一找才发现,汀洲屿附近惨遭毒手的小岛多达十三座。只是这些岛屿并非大邺所属,其上的居民与大邺也无往来,所以没人知道罢了。
  这已不是江湖纷争。
  东南海上的形势与当初的西北边境相似,甚至说比当年的西北边境还要可怕。因为有戎好歹在明处,东南海上的幕后黑手仍隐没在暗处。
  恐民心不稳,这才是宁许之封闭消息的原因。
  武林大会她必须要去。可她的内力又遭遇瓶颈,卡在抱一后期无法突破,这又如何是好?
  陈溱睁开双眼,借凉白月色望着架子床顶光华流转的浮雕,盯着那梗楣板上一叶轻舟的镂花,忽又想起了今日在烟波湖畔见到的那个程姓少年。
  按照那少年的说法,他的父亲很有可能是落秋崖弟子。按照年纪来推算,那人应是自己的师兄或者师叔。
  想起这些,程榷使的云敛天末和洞庭始波就涌入了她的脑海。
  落秋崖覆灭之时陈溱尚年幼,父亲那些高深莫测的剑法她其实并不怎么会。但她曾目睹过父亲、哥哥还有师兄师姐们练功的样子。
  挥、刺、挽、抹、点、崩那些记忆在心底尘封了许久,经程榷一点拨,忽就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
  天光渐亮,鸟雀欢鸣,陈溱一宿未睡,直直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先去隔壁屋里瞧了瞧宋司欢。
  小姑娘宿醉未醒,睡得正酣。陈溱没有打扰,轻轻地将她的房门关上,又与钟离雁知会了一声,便去找程榷。
  烟波湖畔是淮州最繁华的地段,周围大都是闻名遐迩的茶馆、客栈、青楼。程榷所住的东篱客栈距烟波湖足有三里,让陈溱一顿好找。
  陈溱问完最后一段路时,天色仍早。她还未走近客栈,就在宿雾和晨光中瞧见一个舞剑的身影。
  那少年年岁尚小,身形不高,力量和速度均有不足,然而舞剑时神态专注,目光凛凛,自有一份浩然正气。
  陈溱远远地望着他,忽然想到了当初落秋崖上的一个个身影。
  陈溱微微阖眼,而后霍然睁开,飞身一跃掠至程榷面前。
  程榷大惊,刚要将剑收回,便见陈溱二指将他剑身一夹稳稳托起,对他道:来,同我过过招。
  程榷又惊又喜,忙一点头将剑递出,剑身看似顺势下滑,实则左右轻颤,剑刃斜抹,使的是落秋崖的木叶微脱。
  陈溱仰头斜身躲避出脚一踢,鞋尖点在剑身与剑柄交界之处,程榷的手腕当即一痛。
  木叶微脱,最重在微,其次才是脱,内力绵绵,剑身战战。陈溱恍惚间想起了父亲指导哥哥时说的话,当即将腰间拂衣亮出,剑身柔韧如风卷嫩柳,流畅似水递落花,轻快绵密地自上向下一滑,程榷登时目瞪口呆。
  继续。陈溱道。
  程榷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怔怔道:奥
  几招下来,陈溱忽然发现这少年的内力和速度不足尚在其次,这脚下功夫却是太差了。
  落秋崖的先祖文武兼修,她父亲陈万殊更是被称为静溪居士。落秋崖崇拜高冠长佩的屈子,功夫讲究飘逸灵动,因此步法也十分精妙,这程榷既然师承落秋崖,脚下怎么一团乱?
  程榷昨日受了伤,方才又练了许久的剑,与陈溱过了十几招后就气喘吁吁。陈溱也不为难他,后撤两步将拂衣收入鞘中。
  程榷连道了好几声佩服,将剑收回鞘中。
  陈溱思索片刻,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你的剑术不错,为何脚下功夫这般差?
  这这是因为,我爹他程榷挠了挠头,抿嘴道,因为我爹腿脚不便,所以没有教过我轻功。
  陈溱闻言,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可惜。原是如此。陈溱望向程榷,目光柔和,来,我教你一些步法。
  程榷目光一亮:真的?
  陈溱颔首。
  多谢女侠!程榷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连忙按住偷瞧了陈溱一眼,我还没有吃饭,女侠能不能稍等会儿?
  陈溱被他逗笑,连忙让他快去。
  程榷那小子说什么祖狄闻鸡起舞,他也听到鸟叫就起来练剑。这孩子十分实诚,陈溱心中喜欢,便多指点了些,直到午后才启程回春水馆。
  刚到春水馆,丽娘便迎了出来,左顾右盼一番,问她道:你没有遇到那宋小丫头?
  没有。陈溱微微蹙眉,她出来了?
  丽娘点头:那小丫头一醒来就说要找你,雁娘让她喝了暖胃垫肚的粥才放她出去。如今也走了半个时辰了。
  陈溱略一思索,道:那东篱客栈距春水馆甚远,许是没走一条路,错开了。
  丽娘便道:好,秦姑娘先进去吧,我多留意些。
  金乌西坠,天色渐晚。
  陈溱忽按剑踏出春水馆,心道:小五,她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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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苏轼《南歌子游赏》
  第79章 蒹葭浦寻踪觅迹
  街上的灯渐渐点亮,湖上渔火浮沉明灭。陈溱四处寻觅,焦急万分。
  东篱客栈距春水馆虽然不近,但来回一趟半个时辰足矣,宋司欢出去这么久,实在可疑。
  陈溱心中明白,小五能一眼辨出宋长亭暗中用毒,绝不是没有防备之心的懵懂少女,因此更是心急如焚。
  陈溱走在街头,上方忽传来极其细微的凛冽风声。她翻身一避,便瞧见两枚寒光闪闪的暗器一前一后地钉在了地上。
  陈溱神色一冷。
  流星针,她可真是太熟悉了。
  头顶又传来啪啪的击掌声。陈溱仰头望去,就见头戴儒巾、手握羽扇的男子立在茶楼二层的窗口。这男子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像是纸扎的人,他俯视下方,赞道:好身法!
  陈溱猛然侧身,右脚支撑,左脚一踢对面的墙,从那窗子翻了进去,将将落地就将手掌击出,掌缘抵在了那男人的脖子上。
  茶楼二层的客人们一哄而散,唯剩下五六个衣着相似的人拔剑指着这边,想来是这持扇男子的随行之人。
  都别过来,那男人神色不改,手中羽扇轻摇,又问陈溱道,姑娘在找人?
  陈溱没有回答。她方才在街上寻寻觅觅,只要不是瞎子不是傻子,都能猜到她在找人。
  你在找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那男子将羽扇递出一比划,大概这么高,脸圆圆的,说起话来
  陈溱将掌抵得更近,一下子压住了那男子喉间声带,问:你知道她在哪儿?
  那男子被她压迫得轻嗬了两声,往后一退挣脱开来。
  咳独夜楼的文曲堂,什么事不知道?那男子又笑了两声,拱手道,在下姓吕,依着独夜楼的规矩,应该叫做吕天权。
  陈溱也笑:那你知不知道,我十分讨厌独夜楼?
  吕天权却无所谓地道:姑娘讨厌的是杓三堂,与我魁四堂有什么关系?
  陈溱盯着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问道:她在哪?
  吕天权笑笑,想从我们这里得到情报,得拿有用的消息来换,这
  是文曲堂的规矩。他脸色极白,笑起来其实有些瘆人,但是这一次,吕某愿将消息白送给姑娘。
  当年陈溱刚踏入江湖,就栽在了独夜楼杓三堂堂主的手里,险些送命,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独夜楼的人。
  吕天权后退避开后,陈溱将手掌一收,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瞧见了?
  陈姑娘要找的人姓宋,是九年前谢长松和宋晚亭收养的女儿。吕天权摇扇道。
  陈溱大惊,心道:他方才说的是陈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