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09 20:48      字数:3192
  苏世邑迷迷瞪瞪的回头,认出身后的人,正是那日游园时误会谢琼在荷塘偷摘荷花的那位,江鹤年的私生子,江垣临。“江、江小公子?”
  “不敢当。”
  江垣临把苏世邑拉回到安全的地方,方才堪堪松了手,后补行礼:“见过苏师兄。”
  苏世邑喝了很多酒,此刻衣衫不太妥贴,头发也有一丝凌乱,神志更是不甚清醒,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严丝不苟仪态端庄的模样。
  他想回礼,但晕的厉害,有些站不稳,身子一动打了个晃,江垣临立刻重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苏师兄,你还好吗?”
  苏世邑的回答,是一声苦笑。
  这次的清谈盛会,小徒弟一战封神,大徒弟保存了实力,林敬山以此为荣,剑鼎阁顺利被奉上高位,所有人都很满意,唯有苏世邑心中积攒了诸多意难平。
  哪怕是打输了,承认自己技不如人,都比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扣上了“没本事”“不争气”的帽子因而遭受外人的明嘲暗讽要好的多。
  作为剑鼎阁的大弟子,在外顶门立户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期间不知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伤。
  如今积攒起的威望与声明被一夜之间碾于脚下,喜欢了多年的心上人大概也要同别人喜结连理了,说心里没有怨气,也是不可能的。
  甚至这几日自家的师兄们,都没有一个敢到他面前来问上一句:师兄,你还好吗?
  苏世邑埋头胸前,苦笑不已:“ 他们说的没错,我样样不如阿岘,是个十足的废物,注定不得圆满。”
  “不是的。”
  江垣临道:“苏师兄,你很厉害,只是这次没能得到机会上擂台,否则未必没有机会登鼎。”
  是啊,但凡林敬山没有压着不让他上场,即便是打不过,也尽了力,苏世邑都不至于这样不甘心。
  注意到苏世邑晃的有些站不住,刚好旁边的树下有放置的供游园者休息的石头桌凳,江垣临将他扶了过去。
  “ 剑鼎阁如今得势,遭人嫉妒,所有人都恨不得见缝插针抓住一切机会打压,他们故意把话说的难听,无非是将苏师兄当作了靶子,并非苏师兄的错。”
  苏世邑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人:“可是…”
  “没有可是,苏师兄不要忘了,你自年少起便在剑鼎阁掌权,纵横江湖多年,几乎与各大门派里的所有顶尖高手都交过手,从来没有过败绩。”
  江垣临在他身前蹲下来,微微仰着头,望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别人再出风头也只是一时,而你,是厚积薄发,来日方长。”
  江垣临说话声音很轻,语气也有南方人特有的温软,他的眸色很亮,很真诚,安慰人的软语却反倒是显得更加掷地有声。
  苏世邑就那么看着他,破碎的情绪得以缓解,人终于逐渐平静了下来。
  第42章
  谢琼回到住处时,江府主院那边的酒席也已经结束,他前脚进门,林敬山带着一众弟子们后脚进院,刚好碰个正着。
  谢琼自知不受待见,为免碍阁主的眼,立即加快脚步,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里。
  然而没想到他脚步再快,也没快过身后传来的一声呵斥:
  “站住!”
  按理说,清谈会上众弟子表现优异,剑鼎阁的江湖地位得以稳固,这次的宴席虽然是断云门操办的,但剑鼎阁弟子们齐聚一桌,也可算作是场庆功宴。
  近日来弟子们为了擂台比武的事神经绷的紧,林敬山特许,酒席上不做约束,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因此擅自离席也算不得什么错。
  谢琼原本还有些疑惑,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发现林敬山犀利的目光正盯在他手上,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心头一沉。
  擅自离席确实不算错,可谢琼错就错在,手里正拿着一盒糕点。
  那包装盒十分精巧,上面清楚的印着百年老店的招牌,明显是外面铺子里的东西。
  谢琼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与沈郁城在荷塘边坐谈被发现了,随后观察林敬山与其他人脸上的微表情,又感觉自己似乎也没至于倒霉到那个份上。
  果然,林敬山走到他面前,看看他手上的糕点盒子,又看看他,厉声质问:“ 又私自外出了?”
  谢琼表面不动声色,实则默默在心里舒了口气。
  不经允许私自外出,顶多算是小打小闹,可若是私下里结交邪门歪道,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关于这盒糕点来源,谢琼也想不出什么更合理解释,若是编些假话,万一被揭穿恐怕后果只会更惨,两权相害取其轻,谢琼咬咬牙:“ 是。”
  “混账!”
  林敬山衣袖一甩,横眉怒目:“ 阁规当前明知故犯,我行我素,还是没有半点规矩!”
  “师父…”
  “闭嘴!”
  楚云岘站出来要说话,被林敬山厉声斥回。
  “在自家骄纵任性肆意妄为也就罢了,出门在外仍是不守阁规,还屡教不改,简直冥顽不灵,我不罚你,你还当我这个阁主是个摆设!”
  林敬山劈头盖脸一顿骂,最后指了指院子里的大槐树:“去那儿给我跪着!”
  谢琼无故遭难,蒙受冤屈,偏偏还解释不得,也不能为自己争辩,于是把错归咎于将这盒海棠酥塞到他手里的人,甚至觉得闻到这海棠酥的味道都烦闷,刚好树下有个泔水桶,他愤恨的走过去,直接便将那盒海棠酥给丢了进去。
  其他人只当他这是不服撒气,都不觉得他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劲,只有楚云岘看到之后,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
  林敬山怒气冲冲的回屋,林奚和秦兆岚跟在身后劝慰,难得楚云岘也跟了进去。
  进门落座,林奚立刻斟茶倒水,顺便说好话:“ 爹,谢琼就是那个顽劣的性子,这么多年一向如此,您又不是不知道,何必真的同他动气?”
  “是啊,师父。”秦兆岚也道:“ 那小子年纪尚小,还不懂事呢,再说也就嘴馋出门买个糕点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守阁规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林敬山一拍桌子:“ 现在不管束,难不成要等他真闹出乱子收不了场再管吗!”
  “不至于。” 秦兆岚道:“ 这也就是在外面,等咱们回到阁中,他跟着阿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闹的出什么乱子。”
  说到楚云岘,林敬山转头看看跟着进来却一言不发的小徒弟,眉宇间有什么东西闪过,眼眸沉了沉:“都是让你给惯的,这次回去之后让他搬回阁中来住,我亲自管教!”
  楚云岘眸子抬了抬,与林敬山对视一瞬,又瞥开,淡淡道:“ 师父要收他做亲传弟子?”
  “混账!” 林敬山道:“ 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得为师的亲传吗,他哪里担得起!”
  楚云岘问:“他哪里担不起?”
  “你!” 林敬山再次拍了桌子:“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楚云岘便不再说话。
  “爹。”
  林奚忙起身到林敬山身后帮他拂着后背顺气:“您先别生气,阿岘又不是故意顶撞您,您知道的,他说话就这样。”
  女儿贴心安慰还是有用的,林敬山闭上眼睛,捏着眉心缓了好一会,长长吐了口气。
  秦兆岚见他没那么气了,才又开口:“师父,我倒是觉得阿岘说的也不无道理。”
  林敬山没有再立刻斥责,秦兆岚便接着道:“这次清谈会比武场上,谢琼的表现您也看到了,他既能同那侗月教的少主打个七七八八,功夫显然已不在我们几个之下。”
  “是啊。”林奚也道:“若非那日在比武场上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他如今功夫已经练到这个程度,他才学武几年啊,亏我当初还觉得他根骨不佳,不是学武的料。”
  “他如今在阁中身份尴尬,空有一身好功夫却得不到施展,属实可惜。” 秦兆岚道:“师父若是收了他,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他在阁中堂堂正正,有事可做,我相信他日后必堪大任。”
  “我觉得二师兄说的在理。” 林奚也道:“虽说那孩子心性上有些小瑕疵,但也不至于无可救药,阿岘平时就是太宠着他了,这才导致他习惯了任性妄为,日后好好约束,未必不能成才。”
  林奚和秦兆岚言辞恳切,说了很多,林敬山也没有再继续发火,只是听完沉思许久,之后只说了句:“此事日后再说吧。”
  林敬山累了要休息,撵他们出去,秦兆岚和林奚都应声离开了,只有楚云岘还立着不动。
  楚云岘也不说话,但就是不走,林敬山知道他什么意思,非常无可奈何,他这把年纪生个气太耗神了,和他这位执拗的小徒弟实在僵持不动,最后只能挥挥手,饶了谢琼。
  跪的时间不长,谢琼膝盖也没受什么伤,只是硌红了一片,但楚云岘还是把他带进房里,关上门给抹了药。
  整个晚上心情都不好,又无端遭了殃,谢琼心里委屈,想跟楚云岘要个抱抱,然而他挨挨蹭蹭的要挤过去,楚云岘却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