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09 20:48      字数:3112
  “ 怎么还叹上气了?”
  沈郁城弯下腰来,歪头看他:“ 心情不好?”
  谢琼对这人的突然出现有些莫名其妙,但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他也懒得理会,想起身离开,不料刚一动便被摁住了肩。
  “你干什么!”
  谢琼立刻扬手把人拍开,用了不小的力气。
  沈郁城被打,反而笑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凶啊?”
  谢琼瞪着他,不说话。
  沈郁城继续笑着,颇显无奈。“行了,别我一来你就走,搞得咱们之间有仇似的,坐着一起聊会天呗,回去看那帮人装腔作势虚空论道的,你不烦啊?”
  谢琼是无意与这人有什么牵扯的,但不否认人家说的没错,彼此没有仇,他也不想回去看那些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云岘。
  “呀,你还有酒呢?”
  沈郁城瞧着他手里拿着的酒壶,冲他眨眨眼:“给我喝一口?”
  谢琼:“我凭什么给你?”
  “凭我会拿好东西跟你交换啊。”
  沈郁城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盒糕点,笑滋滋的递到他面前:“喏。”
  是海棠酥。
  “今日我去那家铺子的时候,海棠酥卖完了,我花了双倍的价钱请店里师父单独做的,刚出锅便给你送来了,怎么样,够讲义气吧?”
  熟悉的糕点铺子,也是熟悉的味道,谢琼心里莫名其妙酸软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等了一晚上甜点,到头来得了一肚子的难过和不安,在意的那个人顾不上自己,最失落时,出现的反倒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郁城将那盒糕点塞到他手里,同时接过他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皱皱眉:“什么破酒,这么难喝。”
  回头见谢琼不动那海棠酥,又笑着问他:“怎么不吃啊,你不是喜欢这个吗,当初吃你一块,急赤白脸的跟我抢半天。”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大方和气,甚至是一片好意,谢琼也不好态度恶劣,他问沈郁城:“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宗主应该没有邀请你吧?”
  “是了,没有被邀请,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懒得同他们结交,你们中原门派里的这些人,我也就看你顺眼。”
  沈郁城笑着冲他扬扬下巴:“ 咱们交个朋友呗?”
  第41章
  南疆偏僻之地的教派,擅用蛊毒秘术,在当下这些所谓武林正统门派的人眼中,向来被看作是邪门歪道,中原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基本都是谈及色变,避之不及。
  谢琼听身边人说过很多侗月教的事,大多都是些以讹传讹的大义层面上的主观臆断,可却没有什么具体事实依据,并没听说侗月教做过什么为非作歹十恶不赦的大事。
  江湖路远,盘根错节,江湖事并不是非黑即白,正邪善恶也并无明确定界,只不过是理念不同,立场分野。
  谢琼年少时游走四方,见识过世间百态,人心复杂,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对沈郁城没有什么偏见,可他到底是剑鼎阁的人。
  剑鼎阁门规森严,不允许与被看作是“邪门歪道”的人结交往来。
  谢琼便也只能干脆拒绝:“我不交朋友。”
  “ 为什么?” 沈郁城偏头瞧着他:“是不交朋友,还是不跟我交朋友?”
  谢琼没有直接回答,只瞥了他一眼。
  沈郁城就懂了,觉得好笑:“怎么,怕被师门怪罪啊?”
  谢琼没有否认。
  “你们中原人习惯带着偏见视人,不过也没关系,既然你不方便同我结交,那我便单方面的和你做朋友好了,你视我如蛇蝎,我待你作挚友,咱们各论各的。”
  沈郁城说着,冲他挑了挑眉:“这总可以吧?”
  谢琼:…
  是不是歪门邪道暂且不论,但眼下这歪理邪说是真的,谢琼有些无语。
  “好了,别瞪你那大眼珠子了。”
  沈郁城笑着喝了口酒,又问他:“方才为什么心情不好,同我说说?”
  心情这种东西是很私密的事,谢琼向来不爱与人言说,便闷声不回答。
  他不回答,沈郁城也不继续追问,坐身边瞧着他,眸光流转。
  擂台上与谢琼交过手之后,沈郁城发现他身上功夫不浅,对他愈发好奇,这两日便让人详细的打听了一下,方才得知谢琼在剑鼎阁的身份与处境。
  沈郁城不是很能理解,他觉得以谢琼的身手,若是发挥全力甚至都可以与那位雁离宗的大弟子宋承安一较高下,功夫是真的很不错,而且他认为谢琼为人很善良,品行也够端正。
  那日在街上,谢琼被老奶奶招手拦住时,沈郁城便注意到了他,停住的脚步,微蹙的眉心,救人时的奋不顾身,沈郁城都看在了眼里。
  见过世间诸多伪善的面具,少年人脸上那份纯粹的赤诚善意,如清泉甘洌漫过人心,沈郁城确定,善良是谢琼本性里便有的东西。
  可这样一个人,在门派中非但不被重用,反而还被冠了一个门外弟子的尴尬身份,处处不受待见,属实令人唏嘘。
  素来以门风清明的剑鼎阁,也有屈抑贤才的事发生,可见所谓名门,也不过如此。
  沈郁城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谢琼:“哎,你要不要来我们侗月教,我让你做副少主。”
  谢琼一愣,觉得很是莫名其妙,蹙眉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
  “ 你在剑鼎阁处处受压制,才华得不到施展,实在委屈,我们侗月教没那么多规矩教条,向来礼贤下士不拘束人才,我南疆天地也足够广阔,任你尽情施展。”
  沈郁城又往他身边挤了挤,很期待的看着他:“ 我定不会让你像在剑鼎阁那般受委屈,怎么样,来不来?”
  谢琼再次一愣。
  不可否认,对方言辞诚恳,目光真挚,说的谢琼心里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异样。
  要说委屈,谢琼在剑鼎阁的这些年,的确受了很多委屈,尴尬的身份,被苛待的日常,处处受压制,遭受偏见,好处从来没有他的份儿,出了问题第一个先在他身上纠错,这次清谈会,所有弟子都参与其中,有事可做,只有他被视作局外人,像个整日无所事事的混子。
  可委屈是委屈,原则是原则,谢琼虽然不喜欢剑鼎阁,但原则问题还是要守的,另投它派,何况还是众人眼中的“邪门歪道”,那都无异于背叛师门了,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再说,他还有楚云岘。
  当初硬要留在剑鼎阁,也是为了留在楚云岘身边,只要有楚云岘在,剑鼎阁就永远是他的师门,天阙山就永远是他的家。
  “你这话不要出去乱说。” 谢琼严肃道:“ 不要让我师兄听见。”
  “噢?” 沈郁城耸耸肩:“为什么,我听说你师兄待你很好啊,若是你能寻到更好的出路,不用再受那些窝囊气,他应该不会阻拦你的脚步,甚至会为你高兴的。”
  “你少自以为是。” 谢琼道:“ 我在剑鼎阁虽然身份尴尬,但有师兄护着我,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才不在乎,全加起来都比不过我师兄万分之一好,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
  “…” 这下换沈郁城无语了。“ 你师兄就那么好?”
  “当然。” 谢琼说:“我师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这话似乎太过顺口,是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晚上的句式,再想起说这话的楚云岘,又不自觉撅了撅嘴。
  沈郁城瞧着他那有些负气的模样,会错了意,哈哈大笑起来:“瞧瞧,这话说的自己都心虚了吧。”
  谢琼:…
  懒得解释,没必要,他无语的转过头,看见开在身旁的一支荷花,手比脑子快,伸过去就给摘了下来。
  摘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别人府上,花是只能看不能碰的,前几日刚因为这种事被教训过,谢琼有些心虚,因此鬼使神差的,他转头就把那花丢给了身边的人。
  沈郁城一怔。
  自己手欠作了孽,却转移赃物到别人手上去,谢琼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因此眼神有些闪躲,还干咳了两声,对沈郁城说了句:“那什么,我要回去了,你自便。”
  说完立刻起身跑走了。
  晚风拂面,荷露凝香。
  沈郁城怔愣许久,回过神后将那花举到鼻尖闻了闻,随后望着少年跑走的方向,眯了眯眸子,勾了勾唇角,很显然是误会了些什么。
  而此时,偌大荷塘的另一个方向,遥远的对岸,苏世邑正跌跌撞撞的走进来。
  荷塘的另一端临近外墙,平时很少有人踏足,也没点几盏灯,四下漆黑一片。
  苏世邑满身酒气,脚步虚浮,看起来已经是醉的不成样子,也辨不清道路,走着走着便直直的奔着荷塘的方向去。
  眼看走到岸边就要一脚踏进去,这时身后黑暗处忽然走出个人,很迅速的追上去拉住了他。
  “苏师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