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十载如憾      更新:2026-02-09 17:56      字数:3173
  深入南部无人区是相当危险的做法,洛珥尔君国以南是比国土面积还要大的荒野,遍布丧尸,进去就是找死。
  但对于明摩西不是问题。
  “水域对克撒很重要,对我们也是。”艾伦洛其勒偏过头,看近岸的火光在起伏,“她的耐心到什……”
  “明天中午之前。”
  说话的是一个干瘪瘦小的新生期丧尸,比一只干枯的猴子大不到哪里去,她双臂几乎跟腿一样长,拖在腿弯处,两只手的小指只剩一截短短的指节,上面卡着一圈对戒。
  “八指,不要抢话。”艾伦洛其勒不痛不痒说了她一句,转向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具体兵种构成?”
  “枪骑兵两千,炮兵五百,步兵三万,卫生兵五千。”
  “父亲说第八总局得到的线报是十几万,还有的在哪里?”
  “战时后备军和随军商贩。”黝黑男人说,“克撒出发时只带了五天的辎重,其余来自沿路‘蜂巢’的商贩补给,大部分商人及后备军停在圣比尔河末端浅滩以东,还有一部分商贩跟在军队后方,克撒许诺他们占城后的好处。”
  艾伦洛其勒:“这就清楚了。”他拍了拍掌,像演讲台上吸引人注意的小伎俩,“这次见面之后,你们直接听命于父亲的委任,直到下一次再见我。”他指向两个一身白袍,遮盖面容,装扮极为相似的两个人:“你们到南边。”
  手移向一个小巧鼻梁上架着朴素眼镜的小修女:“你去莺尾区。”
  下一个人脸上还沾着干草屑:“帕德玛区。”
  最后是黝黑男人:“回去狄特的‘蜂巢’吧。”
  其余都离开了,甲板上只剩“八指”佝偻伶仃的影子,没有任何指示,她也习惯了一般泰然自若,走之前提了一嘴:“第七子那边……”
  艾伦洛其勒:“她不用我教。”
  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开眼笑,“活儿干完后,谁有空就去接下她,哄一哄。啊……这次可没有指甲油了,给她枪!”
  圣河区南城门大开,枪骑兵集中在断壁残垣处布防,进出口围了一圈尖桩,防止民众情绪激动乱冲乱撞。炮兵全部去河边远攻船舰,他们能征用的小船不多,步兵配合哨兵分几个梯队依次进攻,其余的人马则守各个要塞口。
  后方扎营的随军商贩喜笑颜开,气氛热络,不少趁乱跑出来的难民纷纷抵押身上的物资买粮买水。至夜深,几家临时的摊铺收掉回去歇息,收买人轮值的则挂了一盏灯,商人歪在地上打瞌睡。
  他们离城门最远,最先察觉地面在震动的是一个商人养的防偷细犬,绳子一下子拉紧了,狗支棱起上半身,接着“呜呜”地开始小声叫,半梦半醒的商人顺手在瘦骨嶙峋的狗脊背上警告地甩了一巴掌,砸着嘴翻了身,就在此时,地平线上冒出了整齐的小点。
  太黑了,天实在太黑了,没有人看见那些点。
  有密密麻麻的影子在点的周围涌动,更近了,它们停住。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有一声悠长的号角吹响在旷野上,打断它的是接二连三的重响,有黑色的线划过天空,尾部红光越过圣河区破烂不堪的墙,化作一团怦然炸响的火。
  犬吠尖得似婴儿的呜号。
  随军商贩们从甘甜的梦中醒来,茫然收拾着家当,不知所措望着矗立在远方地平线上的庞然大物,一座座火炮,比起赦令军之前用的破城炮,射程更远,破坏更大。
  他们中有的还以为那是赦令军,挥舞着帽子试图跑去沟通,然而四处都是火,商队用的都是涂了油的厚布,分散的野火很快把尖头帐篷点着了,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到处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烟味。
  枪骑兵在短暂的惊惧后,乱七八糟朝敌袭方向发射,糟糕的是,他们为了防事工程在墙外搬了一圈尖桩,混乱中,这阻挡了他们冲锋刺探的前路。无望地射击了一阵,骑兵们纷纷转身城内,马蹄在火中重锤地面。
  圣河区的门在熊熊烈焰中扭曲成一道地狱之门,明亮得令人心悸。
  从炮火中走出两个白袍人,火炮退开,露出后面持续推进的装甲兵与步兵。
  洛珥尔君国基本废除骑兵制,改而研制装甲。狄特的短板在此处——多蒙矿井出事后,狄特被迫放弃大片富饶的资源,守城派中的一票人无限悲观,认为陆地希望渺茫,只有海上是一线生机,因此抵制废除舰队。原本燃料总量就捉襟见肘,再加上跨越区地势险峻,装甲师因为机械故障导致的战损率高的惊人,无法投入实战,只得沿袭战马。
  圣河区大门传来的巨响惊醒了这座城,苦难远远没有结束,圣比尔河水域激战的士兵都惊惶不定望向西南方一簇火光。
  “洛珥尔援军不该从那里杀来。”不光狄特人,雅仑人同样这样想。
  副官伍德干牵来了马,枪骑兵队长的口信送到了,克撒维基娅走出了那间低矮的平房,她的预感来临了,赦令军与m在东境线交过手,此时这座城的风中溢满了m的痕迹。她以外来者的身份来过两次,两次她都“扑空”,好在那个幽灵并不缺席。
  “撤回水域,向北列队!”
  克撒维基娅当机立断。
  狂奔的马蹄奔袭在圣河区弥漫开来的火焰里,几万人宛如铁水流淌汇聚在克撒维基娅身边,与此同时,多处瞭望塔的哨兵传来装甲军的路线。
  伍德干浑身是汗。
  他不是没见识过洛珥尔的装甲军,东境线上有一批,但笨重、缓慢、冲进壕沟里翻车的比他们炸掉的要多。
  此时望见炮台的集火度,就明白洛珥尔做出了改良,应该是二代,他不敢干扰克撒维基娅,只鼓起手臂上的肌肉,上前一步,举起盾防住飞散的弹壳与碎石。
  前方浓烟滚滚,偶尔夜风刮散一阵,裸露出残破瓦砾,每一次驱烟后的城景都不同,大片房屋轰塌了,无法统计出在那些还有多少没有逃出来的人。
  伍德干心坠得越来越低。
  碎石击打在盾上越来越密集,伍德干被一块人头大的巨石击打得双臂震麻。
  队伍一直往后拉开距离,但骑兵毕竟不多,克撒维基娅的位置非常规,指挥官应该位于队形的中后方,她太靠前了,几乎和步兵在一个方阵里。
  “三队!”克撒维基娅忽然放声大吼,伍德干愣了一下,甩开盾牌,两枚不同颜色闪光弹升空,一红一黄,巨大的音啸刺激得他一瞬间耳鸣,约三千步兵停止北撤,以她为中心收缩。
  赦令军有与装甲作战的经验,虽然匆促到没有战壕,仍训练有素地找好掩体,三人一组架起机枪,其余人在同伴火力输出下近身抛投。
  在发射闪光弹两三分钟后,赦令军第一次反攻开始,火舌喷吐,子弹冲击它们的前挡,履带与炮台上的部位火花四溅。
  火力上来后,第二波攻势立马到来。
  第一批士兵从掩体后方挂着一串集束弹往前冲,从薄弱处炸开装甲,这是常见的冲击方式。
  但还未冲到二代装甲前方,就被从天而降的高爆弹一扫而光,土块炸裂一人多高,大团大团带血色的烟雾撞进人的瞳孔中。
  还在作战的士兵被打蒙了。
  伍德干眼皮一跳,只见有一抹白袍在烟雾中一闪而过。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白垩人!”伍德干嗓音已经完全干嘶,但及时将这个信息递给了克撒维基娅,“白垩!”
  克撒维基娅在国境线上有“焦土者”之称。
  焦土之名不是东境线上打下来的,而是经由无人区的难民口口相传,她所到之处,独立镇夷为平地。
  在那里,只有一个名字与焦土齐名。
  白垩。
  很难说他们到底是几个人,因为没人目睹过他们的真面目,他们驱动着钢铁,从冲击到离场,战术独特,所及之处化为白地。不同于克撒维基娅选择性收复,白垩人带来的只有毁灭。
  克撒维基娅在无人区遇过他们,装甲远比一般战车的低矮,地平线上根本看不见影子,斜面装甲,灵活隐蔽,当时只能远远瞥过一眼它们消失在草地尽头的身影。
  遭遇起来,比想象中棘手得多,因为太过低矮,攻速可观,加入战场后的短短时间内造成了成片死伤,装载的炮台是榴弹炮,专门对付步兵。而赦令军经过一轮洗劫,弹药已经不多,即便以生命为代价推进到它前方,也无法对它的斜面造成致命的伤害。
  “没用的!大人!”伍德干嘶哑道。
  克撒不为所动,吼叫:“射击!”
  士兵不住向普通装甲上倾泻弹药,终于抵达了临界点,装甲周围的燃油挥发,在子弹的高速撞击后顺势引燃了油箱,随后连锁反应,火球猛地爆裂开来,黑烟伴随又一声巨响。
  前线彻底陷入火海。
  “后撤!”黄色闪光弹再次腾空。
  二代装甲一辆接着一辆被挥发的燃油包裹在火中,也暂时阻断了白垩人斜面战车的前进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