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云外声      更新:2026-02-09 17:33      字数:3103
  但是,现在却一个不少的被谢清匀收放在垫了红绒缎的盒中,她不知道他完好保存了下来。
  五个平安结逐次摆放,时岁不同,最上面的两个已褪了颜色,下面那个俨然簇新。从艳红到浅粉,如同深浅不一的桃花瓣,记录着流逝的岁月。
  实际,收到谢清匀的信,看到里面的话语,还有信袋里独特而一致的平安结,秦挽知已然知晓他也记得。
  距离上一回在五年前,五年多的时间,不算长也绝不算短暂。
  冥冥之中,仿佛也毫不意外,他还记得。
  就像生下谢灵徽那时,与谢鹤言时隔六年多,对于一个小小的意外插曲,他们竟也能记得。
  可这次似乎又截然不同。
  谢清匀面容萦着淡淡的不容忽视的笑意:“很高兴能收到你的平安结。”
  秦挽知垂了垂眼,她道:“不算什么。”其实,一个平安结,甚至称不上用处。比不得陈太医,比不得忙上忙下侍候的仆从。
  她的决绝拒绝在旁人眼中多是冷漠薄情,没有深仇大恨,何至于连将死之时的一面都不去见。不去便不去,不过是两清后相忘江湖,偏又送去平安结,仅仅一根红绳,不过所需少息时候,再敷衍不过了。
  谢清匀语声温润:“我很喜欢,四娘,能够收到平安结我是真的很开心。”
  他不在意秦挽知去不去,纵然他要是没有挺过来也看不到平安结,但他也不想秦挽知看着他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地死去。
  谢清匀轻轻拿起最上面的平安结,那是在谢鹤言出生前编织的。迄今为止他拢共编了三个平安结,“四娘,似乎没有说过,我系的三个平安结都是为了你,想一想,你何尝不是遇过两次鬼门关,还都是因为我,而我皆无能为力,只望你能够平安。”
  他笑了下:“我们也算是都接触过死亡的人了,起始是为你而系,也想把这些留在你这里,希望你能收下。”
  实际上,谢清匀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他的平安结,他的三个平安结都是给秦挽知的,秦挽知先前两个是给谢鹤言和谢灵徽的。但不论给两个孩子的,还是给他的,今后都放在她身边。
  秦挽知绝不会拒绝这样一个礼物,由于承载了于她而言亦十分珍贵的记忆,她甚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下才好。
  苦涩的药味逐渐扩散,这际,谢灵徽兴致冲冲地跑进来,倒是轻扬了语调:“厨房里在煎药,爹爹是不走了吗?”
  指腹上仿若还残留着檀木盒的触感,眼前也有平安结的影子和片段的记忆。目光触及轮椅上的人,余光中是谢灵徽期待的眼神,秦挽知暗暗叹了声。
  她道:“来回不便,委实不行就在我这儿凑合暂住一宿吧。”
  谢灵徽一瞬间咧嘴笑起来,她抱住谢清匀的胳膊:“好啊,爹爹住下来吧。”
  谢清匀未有推脱,秦挽知已吩咐康二下去收拾床褥。
  随康二进来的是端着药碗的长岳,“大爷,药好了。”
  他放到谢清匀面前,药汤热气氤氲中,听得秦挽知问道:“明日要早些走,带了几顿的药?”
  长岳回:“有药方在,现去抓药也可以,娘子不必为此担心。”
  过去几个月,京城中的人和事,过往记忆里的人和事,她均是避免让自己回想,不知是不是平安结牵扯出了往事,已至夤夜,秦挽知左右睡不着。
  辗转反侧,秦挽知睁开眼看着黑夜中的墙壁。
  月色铺洒在案头,轻柔探了探床幔。
  秦挽知翻转个身,透过没有阖严的床幔可以看到些许月光的明亮。
  是她太久没有赏过月亮,还得今晚的月亮明亮得出奇,过窗的几缕月色,轻轻落在地面。
  秦挽知坐起身,趿鞋披了外衣,推开房门,霎时见到月光倾洒的庭院,枝条的影子扑簌,的确比往日要亮几分呢,一眨眼弯月又要成满月。
  寂静而平和的深夜,秦挽知搬了个杌子坐在门边,支颐着下颌独自赏月,心绪也随之平缓了下来。
  微风拂面,秦挽知拨了拨鬓发,忽闻沉闷的“砰”的一声。
  在多数人已然入睡的安静深夜中,不引人注意,又格外清晰。
  像是跌倒,又像是碰撞的声音。
  秦挽知站了起来,寻声的方位正是谢清匀所在
  的房间。
  谢清匀晚上不喜有人守夜,长岳与康二挤在一间,他独自住在房中。
  秦挽知担心出事,她行到门前,然而,除了那一声之外,再没有响起其他的声音。
  她在门外站了会儿,确认没有声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时候都应当睡下了。
  脚尖微转,她背过身仰面望了望月亮,方走了两步,身后窸窣响声。
  秦挽知折返,仔细听这回确有声音,她不轻不重,试着叫了声:“谢清匀?”
  里面细微的声音停住了。
  很快,传来了一声:“四娘。”
  秦挽知立时打起了精神:“将才什么声音?你没事吧?”
  “无事……”
  下一息,又是谢清匀的声音:“或许,你可以进来吗?”
  秦挽知没有犹豫,只担心谢清匀这个不良于行的伤患的情况,她这里比不上谢府,也没有府医,真出了事恐耽搁得误了事。
  推开门时,月光霍地抢着入内,照亮了些微,她在外面待得久,已适应这种环境,借着月色径自到了内室。
  看不甚清,看得到谢清匀仍在床榻,没有摔下床之类的意外,她安心了些。
  秦挽知问:“你要下床出去?”
  谢清匀:“你还没有睡?”
  同时而出的问句,让音节混杂在一起。
  谢清匀回:“睡不着,想出去看看,月色很好是吗?”
  他看了看窗,又看向仿似披了些月色的秦挽知。
  “许是陌生环境睡不着,明日回去好生休息养伤。”秦挽知问他情况:“声音是什么?你碰到了腿吗?”
  谢清匀:“你一直在外面?”
  秦挽知嗯了声,回答了他上个问题:“月色很好,出来看一看。”
  “如此,少时我们也许也能遇见。”
  谢清匀继续道:“碰到的是另一条腿,不是伤腿。”
  听到这话,秦挽知转身,谢清匀瞧着她的背影,扒了下帷幔,急声:“要走吗?”
  “我去点个油灯,莫要大意,若是碰到了伤口还要及时找大夫来处理。”
  噗嗤,火苗燃起的瞬息,阖室亮堂起来。
  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目光相撞,莫名皆是一怔。
  秦挽知偏了偏目,持灯靠近。
  “陛下赐的宅子你选在了江南,我以为你接着会搬过去,不再留在这里。”所以最初在渂州,他担心等他回京她又已经离开,完完全全地错过可能见面的机会。
  渂州之前,秦挽知是这样想的。回到小院收拾整顿,将没有处理完的事情结束,她就离开南下。
  然而,现在计划暂且搁置,她想先待在鹤言和灵徽身边,等待哪天重拾了决心再行启程离开。
  秦挽知只道:“现今不会。”现今到何时,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个准确的时间。
  她离床榻两步远,心里记挂伤势:“你看一看,伤口有没有裂开的迹象?”
  谢清匀:“没有。”
  秦挽知什么也没有瞧见,总归没有拉扯到便是好事。
  “没有就好,时候不早了,你有伤在身,还是要早些歇息。”
  她这回是真要走了,他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腕。
  一片静悄之中,他问得突兀:“四娘,你的重新开始是什么样?”
  第64章 我要来见你
  秦挽知擎拿油灯的手晃了一下,防风罩里的火芯歪斜碰壁,晃映着在眉眼间跳动。
  这四个字在年前她说过好几次,现在又被几乎没有说过的谢清匀重新提起。
  问她是什么样。
  代替回答声的是沉闷的一声碰撞。
  她仍背对着他,没有回复他,谢清匀探着身,收紧了手,不防重力一个不稳,身子一斜,伤腿直接压撞在了床沿楞上。
  谢清匀闷哼一声松了手,
  秦挽知闻声猛然回身,紧忙凑到跟前,问道:“谢清匀,你没事吧?”
  那盏油灯照亮了眉眼,看得清对方的面目神情。谢清匀因疼痛微微惨白了脸,添了几分虚弱之感,他双目凝着秦挽知,勉力扯嘴一笑,些许认栽:“这下,是真碰到了。”
  秦挽知急道:“疼得可厉害?”
  他望着秦挽知,将她的担心纳入眼底,出声请求:“能不能……帮我?”
  不等开口,他又道:“可能需要敷个药。”
  她如何也不能拒绝,将油灯放到桌案,掀开被褥就见到那条平放的伤腿,谢清匀挽起亵裤裤管至膝盖之上,整个小腿都被纱布包裹,此时有些殷红的迹象。
  秦挽知心中颤动,唇瓣紧抿,她没想到这般严重,“我去找大夫来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