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江东有二乔      更新:2026-02-09 17:27      字数:3193
  她伸了下懒腰,却并不想起来,睁着眼睛继续安静地躺着。桌上错金螭兽香炉里白烟袅袅,阵阵檀香弥漫四周,一切都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由床榻上弹坐而起,快速走了出去。
  找了许久,终于从一名丫鬟那里要到了一些冥纸和三炷香,拿着这些东西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向着北方跪了下去。
  今日,是她父亲和母亲的祭日,身在益州,她不能亲自回去祭拜,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祭奠死去的亲人。
  看着冥纸渐渐燃烬,她的眼泪终是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大胆,竟敢在这里烧这些死人的东西,真晦气。”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蔓急忙抹去泪水,缓缓起身,只见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正趾高气昂的向她走来,一脚踩倒了燃到一半的香,以及即将燃烬的冥纸。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不能祭拜。”陆蔓沉声道。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难道不知这府里的规矩吗?哪有下人在主人家里烧纸的道理。”
  “我确实不知,还请姑娘莫怪。”
  那名丫鬟盯着她端详了片刻,道:“你是何人?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我是昨日刚随旬大人进府的,今日是死去亲人的祭日,因不能回家祭拜所以才斗胆在此行祭拜之礼。”
  “哦~原来你就是旬大人带回来的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看你长得如此狐媚,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勾引的旬大人。”
  听着丫鬟的奚落,陆蔓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嘴在别人身上长着,爱怎么说怎么说,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又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喧哗什么?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蔓回身,只见一个身着朱褐色华服的妇人同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正往这边走来。
  与陆蔓争执的那名丫鬟见状随即俯身行礼:“玉燕见过老夫人,大公子。”
  听那丫鬟这么唤,陆蔓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妇人应该就是南安侯萧清然的发妻纪嫣然,而站在她身边的恰是这侯府的大公子萧云廷。
  她急忙行礼:“孙卓见过老夫人,见过大公子。”
  纪嫣然目光随之移向陆蔓,审视了许久,才问:“你是谁?”
  未等陆蔓回话,玉燕便率先抢答:“她就是旬大人昨日带回府的那个狐媚子,刚才她竟然胆敢在这里烧纸钱,说是祭拜亲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在使什么妖法迷惑旬大人呢。”
  陆蔓轻轻一笑:“我若是真会什么妖法,还能容你在这里诬陷,你怕是等不及有人来就暴毙而亡了。”
  纪嫣然瞪了玉燕一眼:“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一天天不好好做事,净想些有的没的。”
  玉燕被训后噘着嘴回头看了眼陆蔓,眸底的愤恨显露无疑,随后不情不愿的离开了此处。
  “多谢老夫人!”陆蔓微微躬身。
  “你叫孙卓?”纪嫣然问道。
  陆蔓点了点头,纪嫣然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陆蔓的脸上,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道:“你跟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她也姓孙,可是,我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陆蔓看得出纪嫣然眼底的难过,也深知她口中的故人便是自己的娘亲孙幼薇,可是,那又如何呢?是他们萧家害的她家破人亡。
  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过了许久,只听纪嫣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不说这些了,既然跟阿聿回来了,那孙姑娘以后就安心住下吧。”语罢,便转身独自离去。
  陆蔓对着纪嫣然离开的背影微微福了一下身,回过头这才发现萧云廷依旧留在原地。
  昨夜她只是听见了萧云廷的声音,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今日一见,不得不感叹,他与萧舒仪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同样美的不似凡人,只是,骨子里少了那抹邪魅,多了份柔和,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然,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萧云廷依旧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但她显然不能跟着一起沉默下去,自是得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份尴尬。
  可,嚅嗫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躬了躬身,道:“大公子若没什么事,孙卓便告退了。”
  萧云廷似乎低低的应了一声,又似乎没有,但此刻,她也无需去细辨这一声了,只转身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站在原地的萧云廷并没有着急离开,只是凝着陆蔓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目光宛若银河,若有所思。
  “此女子乔装打扮混进我萧家,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烟水蓝的身影缓缓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阿聿做事我向来放心,他既然敢把这个女子带回来,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理由。”萧云廷转过身看着这个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语气笃定。
  “可他连你都瞒着,这个女子长相如此妖媚,阿聿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女子,我怕他会被此女迷惑。”
  萧云廷语气依旧平和,丝毫不为萧舒仪的话有所动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阿聿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找个机会我一定要亲自去试探一下。”
  萧云廷剑眉一扬:“你打算如何试探?”
  萧舒仪勾唇一笑:“她若真是细作,肯定不会放任牢房里那个不管,一定会有所行动。”
  “你怀疑她跟牢里那个是一伙的,两个人故意演戏混进我萧家?”
  萧舒仪当然不相信那样一个弱女子会有能力和胆识从那么多流民中一眼识出细作,并活捉了回来。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萧舒仪说完负手而去。
  第4章 {title
  回到房间,陆蔓得知旬聿让人给她送来了许多衣裙以及女儿家的日常用品,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让她继续留在侯府和他扮演鹣鲽情深,陆蔓从一大堆衣裙中挑了一件石榴红的流云纱裙换上静静地在屋内待了一下午,直到寅时屋门突然被一个家仆敲响:
  “姑娘,老夫人请你前去一同用餐。”
  侯府内分多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除非是逢年过节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聚在一起,陆蔓深知此次前去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用餐是假,试探恐怕才是真的用意。
  略做收拾后,陆蔓就往纪嫣然所住的院子而去。
  甫踏进正厅,陆蔓就见屋内坐了一大群人,原来,纪嫣然不但请了她,还一并请了旬聿和萧云廷萧舒仪,而她,是最晚到的一个。
  一张偌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几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几名丫鬟伺候在旁,殿内气氛看起来分外和谐。
  陆蔓的到来引得几人的目光纷纷向她汇集,打破了原本的那份和谐,倒显得是那样的不合时宜。
  “孙卓姑娘来了,快快入座吧!”纪嫣然看了眼坐于旬聿旁边的萧舒仪,道:“你往那边挪一下。”
  萧舒仪瞥了眼陆蔓,从鼻腔中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了萧云廷的另一边坐下。
  “多谢二公子。”陆蔓明白,在这几人中唯有萧舒仪对她最起疑,其余几人再怎样起码不会形于色,但往往这样的人却是最好对付的。
  而那些总是喜欢将喜怒藏于心里的人才是最恐怖的,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代,人心往往是最难猜测的。
  陆蔓走上前悠然的在旬聿旁边坐下,而此时,偌大的厅堂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所有人都保持沉默也没人动筷,气氛异常冷凝,与方才的谈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过多久,纪嫣然打破了这尴尬气氛,率先执起象牙筷,道:“人都到齐了就别干坐了,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动筷吧。”
  “母亲,父亲今日怎么没来同我们一起用餐?”萧云廷启唇,语意悠悠。
  “最近西凉屡屡犯境,百姓纷纷逃往蓉城,你父亲这不刚击退敌军一回来就又忙着安顿百姓,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回来同我用餐了,我这院子啊是越来越冷清了,幸好昨日孙卓姑娘进府,母亲这才想着把你们几个都叫过来一起吃顿饭,就当是为迎接孙卓姑娘了。”
  萧云廷的目光随之移向陆蔓:“听说孙卓姑娘是长安人,正好,府中刚从长安买进了几车柳林酒,孙卓姑娘今日可要多饮几杯才是。”说着,他便执起酒壶倒了满满一盏酒向陆蔓递来。
  陆蔓勾了勾唇角,柳林酒虽醇香典雅,素有开坛香十里的说法,甚至一度被列为宫廷御酒,可是此酒性烈,不擅长饮此酒之人喝下极难承受那份刺喉之痛,萧云廷的目的显而易见。
  “多谢大公子。”陆蔓皓腕轻舒,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继而道:“这酒啊,虽盛行于长安,不过,还属雍城的最香醇。”
  “看来孙卓姑娘很会品酒,来,我再敬你一杯。”萧云廷瞧着她轻轻一笑,这一笑,她才发现他的右边唇角竟有一个浅浅的笑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