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
一江酒来 更新:2026-02-09 16:53 字数:3145
平日里习惯了有一个小孩在这里的吵闹,此时这种绝对的安静竟一时令人有些不习惯。
产屋敷无惨坐在这里,只动了一半食物便放下了筷子。
“樱花宴还没有结束吗?”他问旁侧的侍从。
“是,家主大人与宾客们都在。”
“那便过去一趟吧。”产屋敷无惨起身,自有仆从为他换上合适的束带。
他顺着路踏入了庭院之中,守在门前的侍从向他行礼。无惨直接略过了众多的宾客,视线往上首的位置扫了两圈,却并未见到他想要找的人。
“沙理奈呢?”无惨问宴席中负责侍奉这个位置的仆人。
“姬君大人方才往樱花林的方向过去了。”女侍指了指方向。
无惨思忖了一下,便顺着她所说的方向,踏上略有些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这里的樱花香气很浓郁,令他的喉咙又开始泛起痒意。
旁侧,男侍适时地递上了手帕。无惨接过将它掩在面上。
走过了一个拐角,他便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孩童哭闹声。
“过去看看。”他心情不虞,指使旁侧的男侍道。
男侍迅速走过去,很快便露出震惊的神色:“姬君,您没事吧……?”
无惨神色一动,他快步走过去,往树后的位置一看,便见到了堪堪被分开的小孩子们。
沙理奈站在那里,梳好的头发落下了一绺在面上,身上的和服凌乱,衣袖都翻皱起来,而她的神采飞扬,昂着下巴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
在她的对面,是两个看起来分外狼狈的男孩,面颊嘴角都有青紫的红肿,其中一个还在哭。
“怎么回事?”产屋敷无惨问道。
在看到父亲到来之后,沙理奈露出惊讶的神色:“父亲怎么会来?”
产屋敷无惨垂眼看她:“我若不来,你便要被他们以多欺少了。”
他不在意原因,只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确认小孩只是身上的衣服凌乱了一些,并没有受伤。
沙理奈猛摇头:“我没被欺负,我打赢了的。”她举起自己小小的拳头甩了甩,想要让父亲认可自己的力量。
看着这里一片狼藉,产屋敷无惨难得感觉到有些头痛。
“为什么打架?”他问。
沙理奈撅起嘴巴,神色愤愤不平:“他们说父亲的坏话,我很生气,便打了他们。”
“他们怎么说的?”产屋敷无惨深知自己的女儿平日里对待侍从都会很好,若没有重要的缘由,绝不会轻易向他人动手。
沙理奈张张口,往旁侧看了两眼,就是不与父亲对视:“反正……反正就是我不喜欢听到的坏话。”
产屋敷无惨看出她的为难,便没有继续问她,而是看向旁侧的男孩们:“你们说了什么?”
两个男孩现在已经完全被吓住了,根本不敢当着无惨的面将之前的话说出口。
“既如此,便换个地方,将带他们来的长辈也带过去。”产屋敷无惨对侍从道,“让他们也听一听到底说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狼狈的女儿,蹙了蹙眉。
之后,在外人眼里一向矜贵且性情极差的产屋敷家长子半蹲下来,如同寻常父亲一样,用手指擦了擦女孩面颊上的沾上的尘土。
第16章 诱拐: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两个男孩的父亲分别被侍从们从樱花宴上叫了出来。
他们被单独邀请到另一侧的偏院,走在路上的神色均有些茫然。负责带路的奴仆口风很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任何的闲言碎语。
这两名分家的家臣一进门,便看到了产屋敷主家的长子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身侧站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而在对面跪在空地上的人,正是他们两人的儿子。
见到这样的架势,猜也能够猜出来是孩子闯了祸。
两个男孩都是神色恹恹,在看到自家的父亲过来之后,反而露出了更心虚的表情,不敢与他们对视。
“若君大人,不知犬子做了什么事,怎让他跪在这呢?”头戴官帽,蓄着花白胡子的家臣开了口,神色夹杂着担忧与疑惑。
“现在,你们的父亲都到场了,那便说说,你们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吧。”产屋敷无惨命令道。
一时间,场上很安静,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落在这两个被审判的男孩身上,他们又惊又怕,脸蛋都因为窘迫而涨红了。
“我……我错了……”圆脸男孩率先顶不住压力,哭丧着脸将一切托盘而出,“我不该说大人活不过二十岁,很快就会死。”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大人的神情都变了,无惨原本苍白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铁青,而两位年近中年的家臣表情则是变得僵硬。
在圆脸男孩开口之后,另一个男孩没敢抬头看众人的表现,也竹筒倒豆子地开了口:“我也错了,不该说姬君饮食不风雅,也不该说姬君未来会没有父母庇护。”
这个时代的贵族孩子们普遍会更加成熟,他们会对着同龄人表现出顽劣的一面,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行为。因此,他们都知道该为自己的哪句话而道歉。
这时候,两名家臣的神色就很难看了。若是涉及其他的地方,他们尚且还有回转的余地,但……疾病与生死在产屋敷宅之中从来都是禁忌的话题。
平安京的医师的确下过无惨活不过二十岁这样的诊断,贵族们最多也就是在私下的言谈间传播,却都知道万万不能在无惨的面前提及这件事。现在两小儿这样说出来,只能说明家臣自身家风不严,甚至是在家中提起过此事,才会被小孩听了去学舌。
——若是无惨震怒,他堵不住其他贵族的口,但是收拾他们这两个家臣却是绰绰有余。
“混账,平时我是怎么教你说话的?”穿着绿衣束带的家臣大踏步上前,直接挥手给了高瘦男孩一巴掌,将他打得跌倒在地,当即哭出了声。
“若君大人,我不知我的逆子竟会如此出格,此次回去我定然会好好管教他!”这名家臣半跪下来说道。
“大人,这件事实是我教育有亏,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花白胡子的家臣也跪拜了下来。
产屋敷无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面前做出这样的姿态。他心中的某种黑暗的情绪在这时候又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连小孩都将那医师说的话学得这样清楚,整个平安京的贵族恐怕都在看他的笑话罢。想到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可能在背后可能露出的嘲讽或是怜悯的表情,产屋敷无惨只感觉到无比恶心。
这样激烈的情绪让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起来,羸弱的心脏开始超负荷地运作。无惨的呼吸声加重,脸色隐约发红,然而四肢的感觉却是冰凉的。
两只小手忽而搭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无惨定了定神,才看到了身侧,沙理奈正仰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小孩清澈的眼神将他从被负面情绪攫住的困境之中解脱出来,无惨低咳了两声,缓了缓胸中郁气。
“好,那我就等着你们的交代。”无惨眯起眼睛看向他们,“我的女儿也是。”
“谢若君大人宽恕。”家臣们顿时再次行礼,又押着自家的孩子向着这位若君大人行礼。
“你们最好做出一个令我满意的结果。”无惨意味深长地说,“否则……”
他会忍不住派人将那两个孩子杀死。
两名家臣连连点头。他们心中发苦,没想到一场樱花宴便被自己的孩子两句话得罪了主家,断送了前程。
他们各自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并又一同致歉了产屋敷家家主,提前从这场樱花宴离开。
庭院之中除了侍从,便没有其他人,无惨这才捂着嘴巴俯下身,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他甚至来不及换气,病态的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的脸颊与额头。
他终究经不起过于剧烈的情感波动,一旦动怒便会影响到身体。
沙理奈站在他的身边,踮起脚尖轻轻拍拍父亲的脊背为他顺气。
她同样有些心事,忧虑地在心中唤出了系统。
【父亲生病这样严重,他会向别人说的那样死掉吗?】
沙理奈并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若是父亲不在她的身边,她会很难过。
【不会的。】系统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能够被识别成为主线任务的反派,是因为他拥有足够的力量作恶,直道最后才会被代表着正义一方的主角杀死。在那之前,无惨绝不会因为区区病痛就去世的。】
系统的话让沙理奈稍稍放下了心。
此时,无惨缓了过来。他慢慢直起身,用将手帕丢给一旁的仆从。
“父亲要回去休息吗?”沙理奈问道。
“你要回去宴上吗?”无惨看了她一眼。
方才,无惨身旁的侍女已经为沙理奈重新整理了衣装与头发,已经看不出方才她大战两个比自己高壮的男孩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