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
一江酒来 更新:2026-02-09 16:53 字数:3185
那名男侍的脸色顿时一僵。
旁侧不知何时有两名家臣站在了他的身后,将他按倒在地,头脸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浣衣的下女被这场景吓得跌倒在地。
“你很疑惑?”产屋敷无惨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垂眼看着男侍挣扎的样子,慢慢地笑起来,“姬君是宽恕了你,但我并没有。”
他的沙理奈还是太过于心软了。
不过没关系,他自然不介意来收尾。
“既然这么喜欢踢打,就把他的腿废了吧。”产屋敷无惨轻飘飘地下了指令,“至于另一个,就罚两个月月银。”
他没有再去仔细打量那蓝衣男侍惊惧的眼神,继续补充道:“别让他太吵,打扰沙理奈休息。”
闻言,家臣们熟练地封住了男侍的口,将他拖了下去。
产屋敷无惨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往屋内走去:“办完事就把他丢到夫人院子门口吧,毕竟,这是她的人。”
守在障子门旁的女官恭谨地为主家打开门,手指因恐惧有着不明显的颤抖。
产屋敷无惨迈步走进寝殿的最深处,轻轻撩开帘幕,看着在被褥间睡得正香的小孩。
她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深色的被上,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下洒落一层阴影,浅浅的呼吸声分外均匀。
产屋敷无惨坐在床边,动作生疏地伸手轻轻将小孩的头发别到耳后。
直到现在,他胸中一直翻涌着的黑沉怒火才渐渐平息。
这个一直总是天真又直接、常常冒犯他的女儿,即使是无惨自己都没有真正去伤害过,初次受伤竟是因为区区一名仆人……
区区一个下仆!
他已经非常、非常的克制了。若是过去的产屋敷无惨,这名男侍会被直接处理掉,不留任何痕迹。
此时,系统静静地待在沙理奈的脑海之中。他看着面板上悄然刷新出一条新的数字。
【当前反派修正值:25%。】
他的宿主——这场神明游戏的玩家,是令他感到惊叹的奇迹。
一直经受病痛折磨的无惨,只会怨恨他人,怨恨世界之中只有他遭遇这种不公平。他本应永远自私自利,只能从折磨他人蒙受苦难这件事里汲取扭曲的快意。
可是,在这样与沙理奈日复一日相处的时间里,无惨自己都并未发觉,他的愤怒,已经不再是仅仅因为自己了。
他为他的女儿受到伤害而感到愤怒。
这样一名在未来十恶不赦的反派,现在开始为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受到的伤害而感到愤怒了。
在一个理论上不可能的层面,作为女儿的沙理奈出现在这里,几乎将她的父亲重新养了一遍,一点点将属于正常人类的情感注入进那本应扭曲的灵魂之中。
第15章 冲突: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春日之中,万物复苏,平安京之中的樱花开始盛放。在街道的两旁粉色的花朵开满了枝头,每当有风吹过,便下起一阵樱花雨。
在这样的时节里,产屋敷夫人生下了一名男婴,令老来得子的产屋敷家家主很是高兴。不过,他并未因此忽视自己的长子,反而命人往北对送了更多的财帛与补品。
追求风雅的贵族们纷纷在家中办起赏樱宴,产屋敷家同样并不例外,邀请了相熟的贵族宗亲与家臣来参与。
自浣衣那场冲突之后,沙理奈的地位便在她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大幅度提升,所有的仆从都明白她身后有着若君大人的存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即使是夫人也只是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可能与无惨发生冲突的举动。
因此,这场赏樱宴自然会询问姬君是否出席。对于一切新奇热闹的事务,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充满着好奇心和行动力,沙理奈自然而然地便答应了这件事。
“父亲会去赏樱宴吗?”沙理奈转过头,看着正在倚靠在窗边的无惨,他的面前摆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医书。
“不会。”无惨没有思考便相当直接地拒绝道。
对于这样的人群聚集的活动,他向来都不感兴趣。而樱花泛滥开放散播的花粉同样对他的病情没有好处。
闻言,沙理奈有些失落,她脚步“哒哒”地跑到了无惨的身边,趴在桌上偏头看着他说:“父亲能不能陪我去呀?我想与父亲一起去玩。”
无惨垂下眼睛。
比起初见的时候,小孩的小脸圆润了许多,此刻她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清澈的眼瞳里甚至能够清晰地反射出他自己的倒影。
“我对这些宴会不感兴趣,你若想去,便让侍从陪你吧。”无惨说道。
他的耐心很少,从来不会把话说第二遍,仆人听到他的命令就会执行。而对于沙理奈这样的反复请求,他现在却能耐着性子多解释一些,并没有面对其他人时候的躁郁。
“那好吧。”沙理奈说,“如果遇到有趣的事情,我会回来讲给你听的。”
侍从们为她准备好合适的装扮,漆黑的假发遮住了那头过分显眼的金色长发。
赏景的庭院之中种着形态各异的樱花树,每一棵树上的花都开得很好,被特意引来的曲水声音潺潺,在它的两侧摆设的座位错落有致。来到这里的人多是产屋敷家的宗亲,产屋敷夫人也在生下孩子之后首次出现在贵族的宴会里,在她的身边摆着婴儿的摇篮。
沙理奈被仆人引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次已经不再是宴会的边角,而是仅次于主桌的地方。在她的右手边,是专门为产屋敷无惨空出来的位置,即使他不会来出席,产屋敷家家主依然会为自己的长子留下一张桌案出来。
宗亲与家臣们纷纷上前向着产屋敷家家主祝贺喜得幼子,而家主应对相当得体,他眼角上扬,看起来对这些祝贺很受用。
樱花宴正式开始之后,桌案上都摆好了酒茶和点心供取用。乐师奏响了高雅的曲目,在这场景之中有文采的贵族便一个接一个吟咏和歌。
沙理奈虽然接受了启蒙,但比起风雅物哀的和歌,她对眼前的点心更感兴趣。
仅仅是一会的功夫,她便吃下了三块樱饼,面前的茶水也由侍奉的仆从添了两次。
在午后树影婆娑的阳光与樱花浅淡的香气之中,沙理奈捧着脸颊听着乐曲与和歌,有些熏熏然的困意。这时候,产屋敷主家的桌旁侧的婴儿床之中传来一声幼儿稚嫩的嗓音。
产屋敷夫人顿时起身,将她的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拍打,神色之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在发觉孩子笑了之后,她慈爱地亲了亲婴儿的额头。旁边,产屋敷家家主见状,也参与进来吻了下自己的孩子的脑袋。
沙理奈看着这个场景,难得有些发怔。她从来不知道家人间可以这样来表达亲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心中那种奇特的心情是怎样的。如果一定要用曾经学会的词汇来描述,好像是羡慕与渴望。
不知不觉,沙理奈便将盘中所有的点心都吃下了肚。赏樱宴才堪堪进行了一半,她便觉得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便起身离席,要往旁侧的樱花林之中逛一逛。
她漫步过碎石铺成的蜿蜒的小路,饶有兴致地抬手去捉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粉白色花瓣。前面不远处有两个看起来六七岁的男孩正在玩,沙理奈绕过他们,想要往更深处去。
“哇,你就是主家的那个姬君吗?”其中一个圆脸男孩开口说道。
沙理奈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而另一个高瘦男孩不待她回答便又开了口:“主家平常是不是不给你吃饭,区区几块樱饼,我见你把桌上的全部都吃光了。”
“没有哦。”沙理奈摇摇头,坦然地说,“我平日里生活很好,你们不喜欢吃樱饼吗?”
“哪有人会去把宴上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光的,一点都不风雅。”高瘦男孩抬起下巴,露出不屑的样子。
“听说你的父亲一直都病歪歪的,现在家主大人又有了新的孩子,定然是要放弃你父亲了。”圆脸男孩说。
沙理奈蹙眉,她认真地打量着这两个比她还要高一头的男孩,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宴会的时候并没有介绍宾客的环节,沙理奈只能分辨出他们应当是产屋敷分家的孩子,却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名姓。
“你生气了?”圆脸男孩凑近看她,“可是,我说的是事实呀,平安京中最好的医师都说过你父亲活不过二十岁。他很快就要死掉了呀。”
“对,到时候你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了。”高瘦的男孩补充道。
虽然小孩子的世界常常很单纯,但是有时候,这样单纯而原始的恶意才会显得可怕。
沙理奈凑近了两个男孩,照着脸颊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女孩年纪虽然小,但是力气却相当大。
“哎呦!”圆脸男孩被打得后退了两步,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打我?”
另一个男孩同样震惊,他恶从心起,往前想要推搡她。
……
今日,北对的寝殿之中分外安静。仆从在矮桌上摆开仅有一份的碗筷,另一侧的位置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