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1      字数:3192
  卢振并不在意萧照临如何,只敛眸一笑,看向了托盘上的另一觞酒,让仆从送到谢不为面前,伸手以请,“既是诗酒宴,这酒自然少不了,我方才见六郎并未饮酒,实在不契席面,不如就饮下此杯,也算全了主家举宴的心意。”
  谢不为虽会饮酒,酒量也还算不错,但因谢女士教导,从来不会喝旁人准备的酒,他来此宴也没打算在这里喝酒。
  不过因着方才他与萧照临之间的尴尬场面,加之这卢振是先敬的萧照临,且萧照临又在他身边,倒使他能稍稍放下防备之心,接过了酒觞,先送至鼻尖轻嗅,确认只是普通酒味之后,才学着萧照临饮下半杯。
  卢振双眼精光一闪,面上笑意更显,再对萧照临一礼之后,便直接退下。
  这孟聿秋也见过了,酒也喝了,眼见宴上众人仍是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没有停歇的意思,谢不为便想早些回去。
  可却不想,他才起身,一股热流便如岩浆般从腹中喷薄而出,所经之处皆有被灼烧的感觉,他的脸色倏地红到发烫,竟站也站不稳,瞬又跌坐回去。
  萧照临注意到了谢不为面色上的不对劲,双眉紧蹙地问道:“怎么了?喝醉了?”
  谢不为启唇欲回,可张口便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方才有灼烧之感的地方又涌出了酥麻痒意,如同有千只蚂蚁在爬,他的呼吸猝然化作了一声呻/吟,又立刻咬住了唇不再出声。
  而宴上方才还专心饮乐的众人,皆像是听到了那声一般,齐齐静了下来,连舞乐都停止,神色各异地望向了谢不为,但不少人都面露淫邪之笑,与身边人窃窃耳语。
  萧照临哪里还不明白谢不为这是中了药,他猛然起身,命内侍搀扶住了谢不为,又令侍卫将卢振从世家子弟堆里拎了出来,怒斥道:“你这是给他下了什么药!还不将解药拿出来?!”
  卢振倒是一脸无所谓,理了理被侍卫拽皱的衣领,嗤笑了声,“殿下可莫要冤枉我,我可没有给他下药,不过是方才弄混了一杯加了行散的酒,让他喝了下去,行散哪里是毒药,又何需解药,我自己都没用过呢,倒是白白便宜了他。”
  萧照临自然知晓世家子弟有服食行散作乐的习惯,可看着谢不为痛苦抑制的模样仍觉不对,“若只是行散,那他反应怎会如此之大?”
  卢振这下倒是看向了谢不为,见谢不为靠在内侍身上,眉蹙如远山,面红如宝石,脖颈露出的地方更是粉嫩如新绽之花,青丝缭乱垂于肩背,更显绰约身姿,而即使死死咬住了唇,但仍有闷哼之声从唇齿溢出,只时不时短促一哼,便使人如聆仙乐浑身酥软,眼神便愈发露骨,“这是如今最好的行散,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自然会有如此效用。”
  其余众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观谢不为此刻媚态。
  萧照临神色一凛,解下了玄金外袍将谢不为盖了个完全,隔绝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来不及追究卢振,只吩咐内侍,“将谢六郎送回谢府。”
  但卢振却语调轻佻,假模假样叹道:“此等行散可发不可抑,殿下不如让谢六郎留下来,这里可是有京城最好的舞姬乐伎,让谢六郎随意挑选一个或是......几个,良宵一度过后,自然什么事都没了。”
  顿,目光又落在谢不为身上,即使现在他什么也看不到,但眼神之中竟露出了垂涎之意,“若是谢六郎喜好男子亦是可以,只是不需便宜了奴才......”
  “够了!”萧照临及时止住了卢振更加露骨的话,也不知为何胸中怒火燃燃,攥得皮革咯吱作响,走到了谢不为身边,彻底挡住了旁人的视线,想要触碰谢不为,却在听到一声闷哼之后又收回了手,深深呼吸好几下,才问道,“谢不为!你自己选,你要舞姬乐伎,还是谁?”
  谢不为的意识在与身体的灼热酥痒对抗之中逐渐模糊,但嘴唇的疼痛和血腥味仍让他坚持听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何事,可他已是决不能再开口,若是松懈这一下,他便不敢想象之后会露出怎样的丑态。
  萧照临见谢不为一声不吭,也料想到了谢不为此时状态,犹豫几息之后,吩咐内侍,“先带他回东宫。”
  但在此时,孟聿秋也来到了殿内,原是阿北见情况不妙去找的他,从阿北的断续焦急之语中,他亦大略清楚了情况。
  几大步走到了谢不为身边,想要掀开盖着谢不为的玄金衣袍,却被萧照临止住了。
  萧照临神色不耐,“孟相就别再添乱了,孤带他回东宫。”
  孟聿秋侧身对萧照临,不复以往沉稳温和的语调,而是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硬,“殿下带他回东宫准备如何?”
  萧照临见孟聿秋竟丝毫不让,冷嗤一声,语调更是烦躁,“孤的东宫之中又不是无人,让他自己选!”
  孟聿秋却并不赞同,“殿下怎知他愿意跟你回东宫?”
  萧照临现在觉得孟聿秋简直有几分不可理喻了,“他现在愿意也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他冷眼横扫殿内众人,怒道,“不然真将他留在这里?!”
  孟聿秋见萧照临误解了他的意思,干脆蹲下身来,直接握住了谢不为的手,缓声唤着谢不为,“六郎,六郎,你若是愿意和太子回东宫,就伸一指,若是不愿意,就不要动。”
  萧照临气得胸膛起伏,“孟相当真会难为人,你指望他现在能有反应?”
  而在萧照临此声话落,殿内陷入一片静谧之时,谢不为竟隔着玄金衣袍,反握住了孟聿秋的手,喉头硬是挤出了如玉环坠地的破碎之声:
  “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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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缓解之法
  耳边的嘈杂随着意识的模糊逐渐淡去。
  谢不为感觉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埋入了一片热沙之中, 既见不得天日,又要被流至全身的灼烫反复折磨,另有什么亟待冲出的渴望在体内翻腾搅弄,搅得他五内俱焚, 快要失去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他的意识与理智即将双双崩溃之时, 竟有一缕清风送来裹着凉意的竹香, 为他稍驱身体上的灼意,但他仍不得缓解,因为体内的渴望却在触及到这抹竹香之后顿时暴涨如滔天巨浪扑面盖下。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如即将干涸而死的植物一般, 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紧紧握住了那抹清凉竹香, 松开已鲜血淋漓的齿关, 如泣般表达着自己的渴求。
  也许是上天的眷顾,只在一息之后, 那抹竹香便迅速涌聚过来, 将他浑身都彻底包裹。
  灼烧被竹香压制,渴望却仍然汹涌, 不过他的意识在此之间竟得到了须臾清明。
  他勉力睁开已被汗水、泪水粘连的眼帘, 透过盖在身上的玄金衣袍中的一丝缝隙, 看到孟聿秋往常平静淡然如镜的眸中, 在此刻却显露出担忧与焦急的波澜。
  没理由的, 他不再有任何顾忌,伸出手臂像萝蔓一般紧紧环住了孟聿秋的脖颈,指尖亦长出了根须, 深深扎入了孟聿秋脖颈后的那片肌肤。
  他不是不懂人事的孩童,他明白他自己现在究竟需要什么、又想要什么,在意识即将散去的前夕, 他将自己深深埋进了孟聿秋的怀抱之中。
  “我要你。”
  在孟聿秋将谢不为打横抱起的那一刻,殿内众人皆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只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不亚于山川倾倒的一幕。
  ——向来洁身自好、表面温和但实则疏远不近任何人的孟相,竟然主动抱起了那个跳梁小丑般声名狼藉的谢不为!
  难道传言当真不假?!
  孟相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也受不住谢不为的死缠打烂,终究动了凡心?!
  哦不,可能光有死缠烂打也不够,众人的脑海中纷纷想起了谢不为那天底下最好的画师都画不出的美艳姿容,以及适才惊鸿一瞥到的乍泄春色,又觉得,即使孟相当真动了凡心,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但他们的定身咒并没有维持多久,众人在看到孟聿秋稍垂首倾听谢不为低语,又马上抱着谢不为离开之后,又都如水滴进油锅里一般喧然炸开。
  ——谁都知道后面将会发生什么。
  众人在孟聿秋远去之后,也不顾什么世家风度与饮酒作乐了,纷纷兴奋地讨论着方才所目睹的一切。
  自然,也就无人注意到,僵立在殿中的萧照临已然黑沉的面色。
  竹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停在清林苑外的犊车上,等候孟聿秋出来。
  本估摸着还有一段时间,打了个哈欠便准备稍稍小憩一会儿,却不想竟在此时听到了熟悉的步履声。
  不过,在步履声外,竟还有隐约的呻/吟声!
  他是成了家的,自然懂得这声音代表了什么。
  竹修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连滚带爬下了车,眼睛睁得浑圆,望向步履声的方向——当真是孟聿秋!
  而以往更喜独来独往的孟聿秋,此刻竟还怀抱一人!
  更让竹修震惊的是,那道暧昧的声音竟是从孟聿秋怀中传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