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1      字数:3210
  还是孟聿秋先行反应过来,对他微微颔首,谢不为知道这是让他过去的意思,便步履滞缓地移了过去。
  在走到孟聿秋身边后,谢不为立马举起双手放在肩前,努着嘴道:“我可什么都没看见,怀君舅舅可别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孟聿秋本是微笑着,但见谢不为的模样,竟有些忍俊不禁,连连摆首,“哪来的好事,那位是清河崔氏女公子,也是如今陈留阮氏长公子的夫人。”
  谢不为双眼一亮,顿时放下了双手,他似乎是......吃到了一个大瓜?!
  因着孟聿秋的慷慨相助以及在凤池台内的五日相处,他自觉与孟聿秋已是十分熟稔,有时便会忘记他与孟聿秋之间该保持的距离。
  他带着八卦的笑,倾身凑近了孟聿秋,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二人的呼吸已近到相互纠缠交错,且在闻到孟聿秋身上淡淡竹香之时,还不禁深呼吸,以获得更多。
  两人的发丝也随着距离的贴近及夜风的吹拂扬在了一处,渐渐分不清你我。
  但谢不为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在深呼吸之后,仰首凝着孟聿秋的眼,眸中映着四处的灯火,是比天上的星子还要闪耀。
  他语调微微上扬,带有戏谑之意,“这位崔氏的女公子,可是当年与怀君舅舅有过婚约的那位?”
  孟聿秋瞥过了他们二人已纠缠在一起的青丝,心下划过一丝异样,但未曾表露,只凝神回答谢不为的问题,“是。”
  果断承认之后,却语速略快地补了句,“但我当时不曾见过她,只在她与阮氏结亲之后,偶尔会在宴席上遇见她与阮氏长公子。”
  谢不为在得到想要的答案之时,兴奋之余却莫名心跳一顿,但在听到孟聿秋的解释之后,一切又都如常,短促到他都无法确定这点不同寻常究竟有没有存在过。
  不过,孟聿秋干嘛要和他解释啊?
  谢不为略显疑惑,但还是决定继续八卦,笑得仍旧捉狭,“那今晚这是......?”还瞟了眼画舫离去的方向。
  孟聿秋坦荡轻笑道:“我只是觉得若是我在殿内,他们会不自在,且我也不欲与他们一道饮酒作乐,便避来此处,却不想碰到了乘画舫游湖的阮夫人,只略略聊了两句。”
  谢不为双眸一眯,“真的只是聊了两句而已吗?我可是看到阮夫人一直在说话,但怀君舅舅你却不怎么搭话呀。”
  孟聿秋看着眼前谢不为这副模样,顿觉哪里不对,但他未曾经历过这般被小辈咄咄追问之事,一时之间也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对,只下意识退却两步,晚风迅速带走了两人之间呼吸交缠的温度,他才能按下心头异样,但仍有些无可奈何地笑道:
  “是阮夫人与我说,阮氏长公子将要出京为官,而我前些年曾在那里任过主官,问我可还有相识下官于那处,想托我写信让他们多多关照阮氏长公子,那我除了点头说好,确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谢不为有些狐疑,“真的吗?”
  孟聿秋失笑出声,抬手为捋过谢不为被风吹乱的青丝,眼眸微沉,里头映出了谢不为如火一般的身影,再道:“真的,我骗你作什么。”
  谢不为这才满意点点头,在又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难得被孟聿秋抢了话,“既然来此宴,怎么不在前头与他们一道饮乐?”
  谢不为其实大可掩去他心中意图,只随便寻个理由敷衍过去,反正孟聿秋从不会深究追问。
  可不知为何,他在此时突然不想与孟聿秋说谎话了,即使他已觉若是将心中意图说出来,会导致什么奇怪气氛,但他在犹豫之后,仍是说了实话。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始终含笑对他的孟聿秋,启唇微顿,语调轻缓,几乎是一字一顿,“因为,我来此处,是为了见你。”
  而在此时,殿前笑语蓦地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了一道悠扬含情的歌声,“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吹梦到西洲。*”
  他们二人皆静立听完了整首曲,随着歌女声止,殿内爆发满堂喝彩,笑语又显。
  台榭三面亦有垂下的纱幔,忽有风掠起一角,吹至他们二人之间,稍有隔阻他们彼此交错的视线。
  孟聿秋趁此垂眸不再与谢不为对视,似是在低叹,“回去吧。”
  谢不为面上笑意一滞,抿了抿唇,但在纱幔飘荡原处之后,他强行牵起唇角,“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聿秋轻“嗯”了一声,但垂眼未抬。
  “这些年来怀君舅舅为何不另寻亲事?”谢不为也不知自己究竟是用何种语气说的此话,但无论是何种语气,好像他都没有资格这般问孟聿秋,可问便问了,他也不再纠结,只带着几分固执,目光始终不曾从孟聿秋身上移开。
  孟聿秋终于抬眸,却是望向湖岸灯火,声似晚风缥缈,“只是不想罢了。”
  谢不为似是在掩饰什么一样重重一“嗯”,转身便跑着离开了这里。
  穿过来时的层层纱幔,他回到了热闹腾涌的殿前,不过,就在他踏入殿中之时,殿内又遽然静了下来,有内侍唱道:“太子殿下到——”
  纵使世家子弟私下并不畏惧太子,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得遵守礼仪,便齐齐起身,对着萧照临一拜:“见过太子殿下。”
  萧照临环视殿内场景,目光很快落在了一脚才入殿的谢不为身上,对着他招了招手,才道:“宴席既已开始,诸位自便即可。”
  众人皆是在等萧照临此句,复又落座继续饮酒作乐。
  谢不为穿过人群,来到了萧照临身边,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萧照临抬手以止,又领着他走到了宴席主榻边。
  萧照临身后内侍赶紧跟上,撤下了原本榻上的席垫,换上了自带的锦席,但萧照临还是显得有几分犹豫,内侍又赶紧掏出锦帕擦拭玉榻边缘,这般好一通忙活,萧照临才终于愿意坐下。
  谢不为自第一眼见到萧照临在垂丝海棠林中用力擦手的时候,便觉得萧照临好像是有洁癖,可也不能确定。
  但在看过方才内侍忙活后,他才敢肯定,这萧照临确实是有洁癖啊。
  果然喜怒不定的人讲究多、难伺候!
  谢不为暗自腹诽道。
  萧照临坐下后便示意谢不为也在另处席上落座,谢不为依之而从。
  但才端正跪坐,萧照临便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谢不为,语调古怪,“你就这么等不及?”
  “?”谢不为茫然,这萧照临在说什么啊?
  萧照临轻咳一声,“孤不是跟赵克说了,再过几日就去郡府,而且,你怎么知道孤今日会来?”顿,恍然道,“是不是赵克跟你说的?”
  萧照临这番话确把谢不为弄得有些糊涂,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萧照临竟是觉得他来崔氏的诗酒宴完全是为了见萧照临!
  他不自觉地面露惊诧,“哈?”
  但萧照临像是辨别不出谢不为面上情绪一般,继续说道:“就算你来了这里见到了孤又如何?这里人这么多,你什么都说不了。”
  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更是紧皱,话中略含警告,“有些话你私下与孤说了,孤尚且可不与你计较,但你要是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被旁人听去了,就别怪我不给你脸面了。”
  谢不为本还想争辩什么,但看萧照临脑补得情绪这么到位,他选择保持微笑,萧照临开心就好。
  萧照临见谢不为“乖巧”微笑一言不发的模样,便敛了神色,对谢不为满意颔首道:“那件事你确实办得不错。”又是一轻咳,略略垂首轻转指上银戒,“孤是该给你个赏赐,你可以自己提,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谢不为身上,“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你应当心里清楚,孤最厌恶公私不分的人了。”
  谢不为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虽然起因确实是他的胡言乱语,但他也没想到,只不过两次之后,萧照临竟就完全当真了!
  谢不为连忙制止萧照临继续脑补下去,连连摇头,“多谢殿下恩典,我什么赏赐都不要。”
  萧照临反倒一愣,面色更加古怪,喃喃低语,“只见孤一面就够了吗?”
  萧照临此句虽是低语,但由于他们俩坐得太近,谢不为将这句话完全听了个清楚。
  “???”不是吧,这后面一句你怎么脑补出来的!萧照临是不是偷偷看过什么苦情话本啊!
  这般却也是忘了自己先前是如何睁眼说瞎话乱撩萧照临的了。
  就在谢不为与萧照临心思各异之时,卢振领着仆从前来敬酒打破了此时僵局,他二人竟皆都暗暗舒了一口气。
  卢振先端起一觞,呈到了萧照临面前,语调不甚恭敬,但动作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礼仪,稍稍躬身道:“臣请殿下赏面,饮下此觞。”
  萧照临倒不至于不给范阳卢氏面子,不过,虽已戴了黑色半掌手套,但还是先接过了内侍手中锦帕,铺在了手中,这才亲自接过了酒,仰首饮下半杯,再递给内侍,淡淡一句,“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