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京我来思      更新:2026-02-05 15:42      字数:3139
  “可我没有这样的想法。”裴湛一口否决。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从前苦苦追寻的东西,如今已经不再奢求。
  物是人非与近乡情怯,都是一样的手足无措。
  如今裴湛已经有了自己的未婚妻,有了自己的事业,他有了那么多从前他没有的东西,已经经不起失去。思前想后,裴湛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再和陈嘉澍在一起的理由。
  裴湛找不出任何一个让自己离开林语涵去和陈嘉澍在一起的原因,他看着陈嘉澍,问:“我怎么和你在一起,离开林语涵,放弃我现在应有的一切,跟外界说,我要和你共度一生?你不觉得这可笑吗?”
  陈嘉澍垂着眼不说话。
  “凭什么呢,”裴湛指尖勾着袖口,他微不可察地颤抖,“凭我们并不愉悦的那场恋爱吗?”
  陈嘉澍不依不饶地说:“从前我们的事你都忘了吗?”
  “十年过去了,我都不记得了。”裴湛说。
  人总是会忘记痛苦的事情。
  裴湛也是人,遗忘痛苦不过是他的本能罢了。
  “那我呢?”陈嘉澍似乎想把自己当年没说出口的爱意都说出来,“你把我也忘了吗?你要和我做陌生人吗?”
  裴湛目不斜视地看着他:“陈嘉澍,你当年是真的喜欢我吗?”
  你如今对我的苦苦追求。
  到底是真的喜欢我,喜欢到十年都忘不了,还是只是对当年的事情不甘心?
  你耿耿于怀,放不下的,究竟是因为你所谓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爱,还是只是因为你骄傲的自尊,被我那一场不告而别撕下来踩在了地上。
  十年了,你到底还分得清吗?
  裴湛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到底没有把这句伤人的话说出来。
  但是这样的欲言又止,只会让他们两方都更加痛苦。
  陈嘉澍眼睫发颤,他看着裴湛,似乎要喘不过气了:“当年……当年我……”
  “不必多说了。”裴湛直接打断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听到回答,还是压根就觉得这样的回答并不重要了。
  其实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十年过去,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
  裴湛自我安慰一样地说:“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如果你要挽回我,请拿回你的诚意,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因为我没有义务接受,也不想接受。”
  他神色冷得让人望而却步:“如果你还想要十八岁的裴湛,对不起,那不会再有了,现在的裴湛二十八岁,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陪你玩你卿卿我我的恋爱游戏。”
  陈嘉澍沉默了很久,他似乎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沉默,半天也没有说话。
  他不讲话,裴湛也随之安静。
  两人就这样互不相看地沉默着。
  他们经常这样,待在一起也没什么话可说。
  很久,陈嘉澍才讲:“你不想离开林语涵?”
  “是。”裴湛虽然和林语涵是协议结婚,但不论是出于约定还是他们之间朋友的情义,在她彻底坐稳亚信之前,他是不会离婚的。
  甚至最好连婚变的传言都不要有。
  这是裴湛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去做的事。
  虽然他们这样本质也是相互利用,可林语涵这些年实在是帮了他太多。
  陈嘉澍声音低哑,好像在极力抵抗什么,他说:“如果我不需要你离开林语涵呢?”
  裴湛犹疑地看他:“什么?”
  “你和林语涵怎么样我不在乎,”陈嘉澍神色认真,“哪怕你和她一直在一起,我也不在乎,只要你愿意看一眼我。”
  陈嘉澍眼里涌出希冀:“只要你愿意分一点给我。”
  裴湛瞪大了眼:“你发什么疯!”
  “我……我没疯,”陈嘉澍悲伤地看着他,“我是认真的,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我不会考虑,”裴湛几乎斩钉截铁,“这种事情,你跟我都不应该做,任何什么人都不应该这样,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陈嘉澍好像不知羞耻一样,目光灼热地盯着裴湛,他又难过,又热烈,那样的神色,裴湛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我知道不应该,我知道你心里有林语涵,我知道你要跟她结婚,我知道我现在是第三者,是你们之外的人。”
  陈嘉澍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只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再……给我靠近你的机会,”陈嘉澍的眼神算得上哀求,裴湛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我只是不想从今以后与你再无瓜葛。”
  陈嘉澍的表情有点难过,但在他那层层叠叠的难过里,裴湛居然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了他的一点高兴和愉悦,仿佛说出这些话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大的满足。
  这样的要求太无厘头了。
  裴湛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陈嘉澍光明正大地说着令人难以启齿的话,他说:“我想做你的情人,可以吗。”
  裴湛似乎有点没辙,他表情复杂地想要开口:“我……”
  “我知道我不对,我知道我当年有错,我也知道我现在仍旧错的离谱,如今我早不该奢求,可是……”陈嘉澍似乎束手无策地低头,他似乎真的难过到了极点,“我实在忍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明明陈嘉澍和裴湛隔得那样远,可他的眼睛却拼尽全力在拥抱裴湛。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一刻也离不开裴湛,那眼巴巴的样子,简直像只等待人怀抱的流浪猫:“我不要你的所有,我只要一点你,只要你肯把你分一点给我……”
  陈嘉澍几乎算卑微地红了眼眶:“裴湛,一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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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陈嘉澍憋气失败,折磨开始喽[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礼物
  爱是什么,陈嘉澍也很难解释。
  他从小就没见过爱是什么。
  自从他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总是见不到人。他的父亲和母亲貌合神离,连同桌吃饭的功夫都不会有。
  陈嘉澍曾经猜测过,或许他们开始的时候或许也有过爱吧,或者说,那也不是爱,那是陈国俊为了把她娶到手的哄骗,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陈国俊那个人,实在是太自我了,猎物到手之后,他就再也不肯花心思,陈嘉澍的母亲在陈国俊身上得不到一点丈夫的爱,甚至连怜惜也不奢求不到。
  她是个没有爱就活不下去的人。
  于是她渐渐开始歇斯底里。
  争吵经常会出现在家里。
  家里的花瓶、玻璃、碗筷,经常会碎得满地狼藉。
  她生完陈嘉澍之后就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她得不到丈夫的关心,也得不到妥善的照顾,日渐变得形容枯槁。
  几年后,她的产后抑郁变成了一种更加偏执变态的疯病,或者说,她本来精神上就有问题,艺术家都是有些不同于常人的。
  陈嘉澍从记事起,她就是那副模样。
  时而安静,时而癫狂,麻木的脸上有时候会涌出令人心惊的绝望,但很快又归于一潭死水。她总是对人爱答不理,只有陈国俊回来才能让她像个活人,可活着的痕迹也不会存在得多美好,大多都以争吵收尾。
  陈国俊从家里走后,陈嘉澍甚至感受不到她身上生命的痕迹。
  爱人如养花,她生长的土壤里淬满了毒药,所以她只会一点一点枯萎。
  幼年时的陈嘉澍也曾经体会过一星半点的母爱,他曾经被她抱在怀里,唱一些温柔的童谣,可是没有多久她又会很痛苦地哭起来,哭着对陈嘉澍说一些陈嘉澍当时听不明白的话。
  到了陈嘉澍少年时,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的妈妈,人人都说她在美国休养,却没有一个人告诉陈嘉澍她的下落,她也从没回来过。
  再大一些,陈嘉澍在家里翻到过他母亲曾经的一些录像带,有一盘是她艺考的素材,据说,那段舞被选入了宁海舞蹈学院的教材。
  通过视频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很美的女人,温柔高贵,是全宁海最会跳舞的舞蹈演员,人人都说她很有天赋,她那么年轻,就拿过世界级的奖项,如果没有嫁给陈国俊,她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舞蹈家。
  可惜,婚姻的失败,让她变得憔悴,她从期待丈夫的爱,到对丈夫怨恨,甚至连带着恨上他们的孩子,她也恨陈嘉澍,可她也怜悯陈嘉澍。爱陈嘉澍只是她的本能。
  她无法抵抗本能。
  恨和爱日夜交加地折磨她。
  所以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和陈国俊没有离婚,但是多年分居两地,她再没有回来看过陈嘉澍。
  陈嘉澍找到录像带时,已经是母亲离开的第八年,陈嘉澍其实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他只能记得自己儿时家里时不时会响起的哭泣,和妈妈抱着他唱童谣的歌声。
  陈嘉澍看着录像带,一时搞不清自己的情绪如何,他既思念又怨恨,更多的,其实是对母爱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