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悄悄,悄悄是离别的笙箫……
路遇两手拽着安全带抻脖子叫唤:“停车停车!”
许知决把车停在了路边儿。
路遇一猫腰从安全带里钻出来,把t恤半袖撸到肩膀上,猛地朝许知决扑过去,两手握住许知决手腕,比比划划还不忘凶神恶煞地说词儿:“你说的对,我看见岁数大的根本走不动道儿,现在就得办你!”
许知决可能是太惊讶没反应过来,被他推的后脑勺“duang”磕在车窗框胶皮条上。
路遇停了停,抬头瞄了瞄,忘了这车空调坏的,一直靠开窗户通风呢!
停车这地儿偏的很,附近只有酒吧街,大晚上五金店熄灯,小街上已经没人了。
许知决被他压在驾驶座椅上没动。
他还从来没在这个视角看过许知决,刚巧车停在路灯旁边,许知决眼睛被路灯照得很亮,水水的,鼻梁斜着投下一片影,明暗交界,看着非常……
刚才是想跟许知决闹着玩,但现在真的非常有感觉,嘴巴里好干,咽了咽口水,口水没有,差点把舌头咽下去,氛围环境啥的都很合适,路遇循着许知决嘴的位置低下头。
许知决忽然伸出手推在他脸上,头一偏:“不要,放开我!”
路遇眼眶都瞪大了。
“别碰我,救命!”许知决嚷嚷。
“……”
路遇噌地松开许知决手腕,愣了一会儿,重新扑上去:“我跟你拼了!”
这次许知决没让他抓住,直接从下位把他箍在怀里,两腿一夹。
怎么回事?路遇试探着动了动,动不了……动不了?
这人绝对有柔术底子,把他关节锁得死死的。
“怎么拼,”许知决问,“拼刺刀吗?”
路遇还没想通啥刺刀,腿上陡然感觉到什么东西——哎操操操操操操,您刺刀扎到我了!!
路遇被箍着,腿上有刺刀顶着,说话硬气不起来,馕馕的:“我干什么了你就拔刺刀?”
许知决没说话,腾出一只手,指尖儿顺着路遇扬起来的下颏慢慢划到脖子,手一撤,横在座椅和车窗的缝隙,不动了。
本来脖子不是痒痒肉的,但被许知决划拉的很痒,后劲不小,划拉一下,越发痒,想抓,越想越痒,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路遇抽了抽手,许知决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响起:“别动。”
路遇放弃把手抽出来,侧过脸,在许知决肩膀上蹭了蹭脖子,痒顿时缓解不少,又蹭了蹭。
“别蛄蛹。”许知决说。
路遇不动了,趴在许知决身上喘气。
“别喘气。”许知决又说。
路遇不干了,扭动手腕挣扎:“来吧,拼刺刀。”
一个小大爷这时候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贴着车路过,路遇登时吓懵了,一动不动抬着头目送小大爷从车窗前路过。
小大爷一身酒味顺车窗飘进来,往车里瞄了一眼,还退开好几步,仔细打量这车。
大爷,你对日报社即将报废的小油车有什么意见?
大爷围观了一圈,顺着路往前走,嘴里嘟囔:“姑娘长这么俊,趴五菱宏光里就啃上了?”
大爷,首先这不是五菱宏光!其次,这车里就没有姑娘!
路遇低下头,看着许知决:“他说你呢?”
许知决点了点头:“对,我这姿色怎么也得坐布加迪威龙上啃。”
许知决松开了他,路遇坐起来,把撸到肩上的半袖扒拉下去:“啃啥啃,你给我说的好饿,我想啃鸡架。”
“天天吃油炸食品啊?”许知决问,“你才21,说不定还能长个儿,吃点健康食品吧。”
“那就少买点鸡架,带着去吃美食街把门那家牛肉面。”路遇说。
“行吧。”许知决说。
啃了两只鸡骨架,吃了一大碗牛肉面,路遇顿时感觉整个美食街都更鲜艳了,没有什么怨气是一顿好吃的化解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出了面馆,发现许知决看他,他问:“咋?”
“我就从没见过吃饭吃你这么香的。”许知决说。
“那你现在见着了。”路遇拍了拍胸脯。
怨气吐出去,把非机动车道停车位划线占用盲道的新闻被房宵毙了跟许知决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许知决一直没说话,等他全说完,车刚好停到路遇白天拍过的那条盲道上。
车速很慢,路遇从车窗看出去,发现划到盲道上的白线已经没了!
半个身体探出车窗仔细看了看,都没了,那一排停车位划线都擦了,把盲道规规矩矩让了出来!
“你的目的是发那条新闻,还是让他们赶快整改把盲道让出来?”许知决问。
“当然是把盲道让出来!”路遇毫不犹豫。
许知决抬起手,朝前方的盲道做了个“你看”的手势。
路遇眨了眨眼睛,心里一下子就通畅了。
对啊!靖宇㊣
中途被房宵打岔,差点忘了自己最终目的是啥,把盲道让出来不就达成目的了吗!他不图别的,残疾人本来出门就不方便,他就希望基建做的别让残疾人更不方便。
交警能给房宵打电话撤新闻,说明交警部门重视这事儿,怕担责,以后审批停车位划线怎么不得更仔细!
许知决一个手势就把他给劝了。
而且不得不说,许知决这姿势特帅。
车开到他家门口,路遇一看表,居然十二点了!
还以为只过去一个小时,九点、十点、十一点、十二点,四小时?这四个小时怎么过去的?
怪不得面馆老板翻他白眼,他不光带鸡架上人家店里吃,还在人家生意最火爆的时间段,仅点了两碗牛肉面就占了人家小包间两小时打底吗?
路遇瞥了驾驶位上许知决一眼,故意拖着时间,没从安全带里钻出去,而是侧过身抠安全带卡扣,一向坏得不要不要的安全带卡扣突然“咔嗒”一声,开了!
你他妈这时候回光返照?
路遇推开车门,下车,绕到车门这边,和许知决挥了挥。
车轮胎碾压村公路上的细小石子发出声响,车速慢慢往前。
好不容易涨满满的情绪又唰地走低。
脑袋里开始响老电视剧插曲: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
路遇撒腿朝车追上去,脑中继续播老歌: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副歌掐了,他刚起跑,车就停下来,许知决侧过脸看他:“把什么落车上了?”
“……你。”不只是脸,路遇感觉自己一整颗脑袋都涨红了,脖子以上顶着开水壶似的,“哥,你能不能留下陪我睡?”
许知决原地冷静了两秒,耳朵听见路遇说话,又过了两遍脑袋,确认自己没听错。
考虑到上次路遇提出这类要求是被路边儿寿衣扎花店的引路童子吓的,于是许知决强撑着镇定问:“又被什么鬼吓着了?”
“没有鬼,”路遇说,“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要是走了,我到家肯定得叹半小时气才能睡着。”
许知决!不要下车,不能下车!
叹气怎么了!谁还不叹气?
你清醒一点!你不是十几岁半大孩子,你是一个成熟的人民警察,做事之前要三思,许……
许知决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
劝许知决有什么用,他是阿珍。
路遇给他找了一套睡衣,试了一下上衣,正好,许知决穿着粉睡衣转了一圈:“这谁睡衣?”
“我妈以前给我爸买的。”路遇说,“买完在快递驿站没拿,拿回来之后发现买错色了,过七天无理由期限,就一直放家里了。”
许知决点点头:“挺好看。”
好看啥啊,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死亡芭比粉,哪儿好看?
路遇这回get到了他丝丝微微的尴尬,没继续探讨这个粉哪好看,转头进浴室去洗漱。
十分钟后,路遇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出来:“哥,新牙刷放洗手台上了,你自己拆,毛巾用那条蓝的,刚买的还没用。”
“好。”许知决逃命一样进了浴室,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路遇只说要多待一会儿,怎么待,待哪儿?不对,“多待一会儿”之前还说了“留下陪我睡”吧?怎么睡,睡哪儿?
刷了小十分钟的牙,心不在焉冲了个澡,换上死亡芭比粉,手握住门把手,下老半天决心,才压下去开门。
拐过墙壁从敞开的卧室门里看见路遇,呼吸登时不顺溜了。
虽然路遇只是以一个练气功的姿势盘腿坐在床上。
“找个毯子我睡沙发。”许知决开口。
“找好了。”路遇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空调被搬到身前,“不是我抠门,沙发比这弹簧床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