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
朔风饮曜 更新:2026-02-02 15:46 字数:3109
宋锐没在家,整间房子冷冰冰的,闻冬序没心思烧炕,依旧把电暖灯提进屋里烤。
桌子上堆着卷子和水杯,沈灼脱下外套的时候刮倒了水杯,水溅湿了沈灼的外套衣角。
“还好没洒卷子上。”沈灼赶紧拿起杯子。
“没事。一会穿我外套走吧,你衣服晾在这。”闻冬序把沈灼的外套拿起,挂在衣架上。
“行。”沈灼看着闻冬序的手背:“你家有碘伏酒精什么的吗?”
“你受伤了?”闻冬序紧张起来,从床底下摸出来个塑料袋,里面乱七八糟装着药。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呢。”沈灼坐到闻冬序身边,十分自然地拿起碘酒要给他抹。
“我自己就行。”闻冬序想缩回手,但沈灼没让。
“你自己不方便。”沈灼沾了碘酒抹在闻冬序的手背关节,那里的血都凝固了。
闻冬序后知后觉感到手背疼痛,除了大概被宋瞿牙齿刮破的,原本手背冻疮的伤口也裂了,关节的钝痛和无数裂口细细密密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你这手糙的,”除了关节破开的伤口,沈灼连带着把闻冬序手上的裂口也都涂了碘伏,“都没有好地方了。”
沈灼握着闻冬序的手,前前后后打量。他之前就知道闻冬序的手很糙,但没这么近距离仔细观察过,他指着闻冬序的手指关节问,“这几块结痂是冻疮吗?”
沈灼的手看着就是正常男生的手,手背也没有裂口和伤疤,十指修长白皙,筋骨分明,很好看。
跟自己肿成胡萝卜,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的手一比,闻冬序莫名觉得有点自惭形秽。
“是。”闻冬序被沈灼打量得想缩回手,但沈灼这个精神病还死攥着观察个没完。
“会疼吗?”沈灼轻声问。
什么鬼问题。
“还行吧。”闻冬序敷衍着,“没什么感觉。”
那些冻疮最开始还会有灼烧刺痛的感觉,但时间长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就像是身体自带的一部分,只不过肿起来的时候会有点不方便,会难弯曲。
“你可以说痛的。”沈灼说。
“啊?”闻冬序看着沈灼低垂的眉眼,一时没理解沈灼的意思。
“我感觉你总是在忍,情绪也是,疼痛也是,”沈灼松开闻冬序的手,看向闻冬序。
“有时候说出来也没什么吧。”
第22章
“你觉得错了。”闻冬序把手缩回袖子里, 看着电暖灯烤出来的金色光圈,他和沈灼被笼在光圈里热热地烤着。
有点刺眼。
也有点灼热。
闻冬序往光圈外缩了缩。
“我没有忍什么。”闻冬序把被子打开披在身上,冰凉的被子激得他哆嗦了一下, “你想多了。”
“是吗?”沈灼笑了笑,“全靠学习宣泄么。”
“是啊, 不学习简直无处倾诉。”闻冬序说着,看着掀起被角一块挤进被子里的沈灼, “你凑过来干嘛?”
沈灼振振有词,“冷啊, 我也要披着被子。”
俩人贴在一起明显暖和了许多,沈灼伸长了腿烤灯,姿势放松, 他浅金棕的头发在灯下煜煜发光,泛着金色的虚影,看着很不真实。
闻冬序犹豫着开口:“其实你今天不用......搞不好还得背处分。”
“顺手的事儿。”沈灼学着闻冬序的样子,也把手缩回袖子里。“我无所谓背不背处分。”
“宋瞿今天应该得被你气死了。”闻冬序说, “估计他这辈子没见过比他还能演的。”
“一般吧, 这招我也是第一次使。”沈灼笑了笑, “怎么样, 我变脸有他快吗?”
“快啊,我一抬头就看见你泫然欲泣的表情,”闻冬序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也笑了下,“我都惊呆了。”
“不过你俩什么仇什么怨啊, ”沈灼没憋住,还是问了。
“也没多大仇吧,至少我是这么觉得。”闻冬序把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这会双手已经暖和起来, 正涨热着刺痛。
“小时候我俩还经常一起玩,他经常指使我做这个做那个,有些事我不太想做,但还是会听他的去做,因为我妈说要和表哥好好相处,别给她找麻烦。”
闻冬序活动着手指,手背的痛感最强,但他没在意,继续说:“最开始让我给他跑腿做小跟班之类的,渐渐就是歪曲事实,试图让我陷入自我怀疑,不断打压贬低试图控制我让我觉得自己做的都是错的,只有跟着他才是正确的。
那时候我还不懂,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做的不好。
直到后来他让我去踩死邻居家的小鸡,还让往他们家的井里扔老鼠药,因为邻居拒绝送给他一只小鸡。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他的恶。”
“啊?”沈灼盯着闻冬序的胡萝卜手,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股脑堵在了嘴边。
踩死小鸡?往井里扔老鼠药?这是小孩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我很抗拒去踩死小鸡,也不愿意扔老鼠药,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姥爷,也就是他爷爷,”闻冬序把手翻了个面烤着,“他跟他爷说,弟弟想踩死小鸡,还想给邻居一家下药,是他拼命阻拦,我才没得逞。”
沈灼听得火气直往脑门钻,“早知道我也上手了,光想让你过瘾了。”
闻冬序想起来沈灼拉偏架的样子笑了一下,“还挺过瘾的。”
“然后呢?”沈灼问,“他爷爷和你爸妈告状了?”
“没有,刚好我妈那个月出去学习了,我就被打了一顿,拴在桌子底下栓了一个月。”闻冬序轻描淡写道。
“栓桌子底下?一个月?这不是虐待吗?”沈灼拳头捏紧了,从前这种事只在新闻上见过,但发生在自己身边,他一时很难接受,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哪会有家庭把小孩拴在桌子底下的?闻冬序那时候才多大?
他偏过头看闻冬序,“那不也是你外公吗?就全听信了他的?”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他只会偏心他亲孙子,而我只是他最不喜欢的小女儿生的外孙。”闻冬序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这些事现如今也已经不会再伤害到他了,回忆起来更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可笑吧,明明也有血缘关系,但还非要搞出个亲疏之分。”闻冬序说。
“那你爸爸呢?”沈灼刚问出来就有点后悔,但闻冬序已经毫不在意地开口了。
“我爸?你没听宋瞿骂我野种么,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爸。”闻冬序感觉自己的手已经烤得有点麻了,“宋瞿其实也没说错......”
“是对是错也轮不到他说。”沈灼把闻冬序的手拽到自己身前,连带着闻冬序整个人都被拽得转了个身,不得不跟沈灼四目相对。
“......”闻冬序看着沈灼,有点错愕,没搞懂这人要干什么。
但沈灼只是轻轻握住他两只手,“我是看你手快烤成红烧猪蹄儿了,救一下。”
“但怎么感觉你快哭了。”闻冬序指指沈灼的眼睛,“是灯晃得红还是......”
“我是有点想哭了刚刚,但注意力总被你的手吸引。”沈灼抽了抽鼻子,“越看越像猪蹄儿。”
“你才猪蹄.....我都没哭呢你哭啥。”闻冬序有点不可置信,又看了看沈灼的眼睛,红血丝明显,眼下蓄了点莹莹的水光,闻冬序感叹:“你眼眶子这么浅的吗?”
“是啊,我很感性的。”沈灼眨了眨眼,“哭又不丢人。”
“是不丢人。”闻冬序用手背蹭了蹭沈灼眼角,果然有点湿润,“但会挨打,我小时候一哭就要挨打。”
“现在还打你吗?”沈灼声音低低的,看着闻冬序手上的伤口。
“心情不顺了也打两下,不过不疼,老头老了,没有以前的力气了。”闻冬序说。
沈灼沉默着没说话,闻冬序也没说话,他怕他再讲点以前的事沈灼真哭了。
他是真没想到沈灼这么......这么容易就掉眼泪,平时看着阳光开朗的一个欠儿登,居然有这么感性的一颗心。
“考上大学就好了。”闻冬序盯着在电烤灯光线中飘动的细小灰尘,“就有理由离他们远一点了。”
“现在不能离他们远点吗?”
“现在不去的话,担子就都要落到我妈身上,我在旁边就不能看着不管,”闻冬序叹气,“以前我也不理解她,明明人家不喜欢你,还非往上凑,费力不讨好。”
闻冬序继续说:“一个‘孝’字把她捆住了。”
“把你也捆住了。”沈灼说。
“是啊。”闻冬序说,他伸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手和沈灼的手,“这么一比是有点像猪蹄。”
“养养会好的。”沈灼摸了摸闻冬序手上为数不多没裂口的地方,“我小姑说过她刚到这边的时候不适应,手上也起了冻疮,现在已经没有了,我回去问问她抹什么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