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最后/一场〉
作者:
藤山紫 更新:2026-01-29 11:42 字数:2999
四十七.〈最后/一场〉
四十七.〈最后/一场〉
茉莉前来探视闕琘析,听完林昊俞刻意隐藏的许多部份的日记内容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故意装笨、假装忘记一切甚至装出自己生病好让纪律凡放了她,顺势不再回到节目,那么,她表现出来的其他行为都只是在假装她仍然在乎?」
林昊俞轻轻点头,「我想不只顺势不再回到节目,她是想毁了节目。」
「但是,为什么她要把你介绍给纪律凡?」
「可能我不在她的计画内吧,我的出现是突发状况,既然她对我有好感那就顺便?」
茉莉露出为难的表情,「昊俞,抱歉,我说的话可能不中听,但我觉得她一开始应该是想利用你摆脱纪律凡。」
「我知道,我自己多少清楚。」
「可是,如果她打算利用你为什么一开始封锁你然后结婚五年了再封锁你一次、给你看她的真面目,这样事情只有做一半啊,而且,如果她想毁了节目应该让你也不要插手才对。」
林昊俞将背向后靠,倚躺沙发,外头枝叶婆娑,声音洩漏进来。
「我想《昊俞的朋友们》就是她想要证明自己的作品,她想证明自己没有纪律凡也可以办得到,只是没想到就连《昊俞的朋友们》都被纪律凡偷了,所以,她才气得找上门吧。」
语毕,林昊俞忽然失控捧着头慟哭,「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蠢了……。」
林昊俞的哭声回盪在病房中,良久馀音不散,好像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老婆,你醒来啊老婆?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那两个节目都没了、没了,一切都结束了……。」
泪水模糊之间,林昊俞彷彿能见到即使伤痕累累仍不懈创作的闕琘析。
他想等闕琘析醒来再说闕琘析写的段子给她听。
那些纪律凡没有欣赏过的、弃如敝屣、嫌弃却剽窃的段子,他要说给她听,让她明白自己的段子有多么受人喜欢。
闕琘析在昏迷六个月后剖腹生下健康的女婴,女婴取名林洁,是林昊俞所取的名字。
大家都说林洁的诞生是奇蹟,林洁带来的奇蹟必定也能带给闕琘析,然而未必如此,闕琘析继续沉睡,一年过去,歷经几次脑部手术也未见好转。
为了闕琘析,佐伯贵子在台湾待上了一年,杨美铃、林浩然、林羽庭当然也陪在身边,杨美铃大改不愿意接受闕琘析的态度,协助照顾林洁之馀,态度变得圆滑许多,她与佐伯贵子、林昊俞三人共同担下照护闕琘析的工作。
等待的日子进入第二年,一切没有丝毫改变。
在闕琘析倒下之后,林昊俞与杨美铃才开始真正的对话。
「妈,所以你当初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等爸爸的?」
杨美铃想了许久,她从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回应终于已经懂事的林昊俞这个问题,也从没想过自己能释怀放下。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放下,好像如果我不再等他,那我就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好像这样日子就会变无聊,变得没有意义,就连一开始的坚持也变得无所谓。」
林昊俞彷彿在闕琘析的日记上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他曾经憎恨她,如同憎恨母亲一样,林昊俞这才理解,他对她们两人抱持着近似的情结。
在这两年间,原本因为闕琘析的个性骤变而开始僵化的感情有了转机,林昊俞接受如此的变化,将这视为理所当然,他忠心耿耿且牺牲奉献,丝毫没有即将拋弃这段婚姻的想法,难以想像在发生噩耗之前,闕琘析威胁他她将会把孩子掐死,在去找纪律凡的路上,林昊俞甚至想着他对这段婚姻感到的厌烦,不如就此结束。
然而现在,他不再那么想了。
在这两年间,林昊俞试着寻找简情的联络方式,然而,如同前几年他的搜索结果一样,没有简情的任何消息,她拯救了他的性命,然后消失,连林昊俞当初给她写的感谢信也没有任何回音。
其实林昊俞也没想做什么,他只是想再一次地表达感谢,然后,将她放下,仅此而已。
林昊俞的垂死挣扎是毕业纪念册,他想着或许简情留下了什么线索,于是请林羽庭为他带来。
林浩然说不可能再有一人如同简情那样支持着、爱着他,但他说错了,林昊俞终究遇到了那样的人。
林昊俞将尘封的毕业纪念册打开,可惜的是没有任何简情的联络方式,虽然有她和吕旻熹的照片,久违看着吕旻熹的林昊俞不禁迟疑,当时的他怎么会忽视简情的感情转而取悦吕旻熹?
──他没能想出来。
心神耽溺过往同时,纪念册书页中的一封信吸走林昊俞的注意,那是他在莲雾园造受袭击前收到的情书,情书来自同班的林孟仪,她和简情一样,深受諢名困扰,简情被叫「大隻」,她被叫作「梦遗」。
因为这封情书,林昊俞赴约时遭受不明原因的攻击,直到现在,林昊俞仍然想不起事情发生的经纬。
林昊俞打开她的情书,然而情书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笔跡与闕琘析在日记上的笔触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最多对照的首先是日记中的「我」字,笔画最初的「ノ」与「一」两人的写法如出一辙,写成阿拉伯数字「4」那样连在一起。
再来是「笑话」二字,笑的「夭」字与话的「舌」字出现了一样的笔划错误,两字的「ノ」与「一」再次连起成了「ㄙ」与「大」、「4」与「口」组成的「夭」与「舌」字。
虽然能对照的字不多,有这样的事情吗?兇手是林孟仪?可是她明明有不在场证明,所有人都看见她人在参加毕业典礼,虽然她承认情书的笔跡像是她的,她却矢口否认没有写过情书。
被威士忌杯砸伤的太阳穴过了两年仍狠狠抽痛起来,林昊俞不愿思考下去。
场景回到舞台,林昊俞重复施力握紧麦克风又放开,指尖感受到掌温与汗滴留在麦克风上,俄顷,他抬头看向舞台灯中央的闪烁红点,那是用来提醒表演者剩馀表演时间的灯光。
他在彰化的房间内也看见过那样的灯,房间内,有个怀抱成为喜剧脱口秀表演者的小男孩,小男孩看着远方的灯火,将它当成提示灯。
表演还没结束,直到最后一秒都还有机会在观眾心中留下印象,红灯闪烁的时间不代表最后,而是重点。
林昊俞举起錶,时间剩下五分鐘,五分鐘后,《鲁宾逊变装皇后秀》的亚军──台湾之光莎曼莎即将登台。
台下一片安静,林昊俞的视线含着笑意,轻轻扫过,「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愿意思考到底我老婆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想了也没有意义,就跟我妈一样吧,不去想嘛,又没有事可以做,去想嘛,又想不出答案。」
林昊俞耸耸肩,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是正确解答,笑了出声,「所以只好由你们发挥想像力了。」
「所以你老婆是真的想杀了你吗?」台下观眾问道。
闻言,林昊俞看向声音的方向,林见贤的身影愕然出现在那里。
林昊俞的心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放了下来,虽然不尽完美,他却仍然以某个形式向父亲倾诉出这些年来的感想,别人或许是在露营的营火之前、在冰湖洞的两根钓竿之间向父亲倾诉,他却以这个方式。
林见贤那双充满温柔与遗憾的眼睛看着他,千言万语也比不上这个时候,他终于见到父亲、终于能和父亲对话。
「各位冷静,『段子』不会全是真的啊,当然有些假的成分,这才叫做『段子』,记得,我在表演『喜剧』。」
林昊俞如此说道,右手掐着麦克风,以手指在「喜剧」上比出双引号。
「不过呀,我想每个女人都一样,结婚之后她们都想杀了老公,我甚至看过一本书,书名叫做《老公怎么还不去死》?我和我老婆玩盲书游戏时死都不想抽到这本书。」
顿了顿,红灯闪得越来越快,林昊俞站到舞台中央,准备谢幕。
「我常常在想,维持婚姻的祕诀不在于麵包与爱情,而是『假装』,假装才是婚姻的圣经,每个结婚的人都必须信奉,它是真理,必须每天瞻仰。」
「今天很开心,谢谢大家,接下来,我们将时间交给我们的台湾之光──变装皇后,莎曼莎!」
林昊俞退至背板前,扬手欢迎下一位登台的表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