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
作者:
博凌 更新:2026-01-29 10:55 字数:4037
花帆跪坐在床边,看着那几道,她亲手写下的──爪痕。
空气中飘着榻榻米的稻草清香,窗外是清晨的啾啾清脆鸟鸣。
揉揉眼睛,花帆从被窝里慢吞吞地爬起来,裹着棉被扭扭屁屁,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来晃去,呼嚕呼嚕,迷迷糊糊。
一旁,梢正站在柜子前换衣服。
那是一个很平常、慵懒的动作,宽松的浴衣滑落肩头时,几道细长的红痕也一同狰狞地显现──
花帆的呼吸一顿,瞪大了眼。
「呜呜呜……怎么抓那么用力啦……」
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晃了晃脑袋再看一次。
沿着梢肩胛骨斜斜而下的,是一笔笔细细长长的爪痕,宛如盛开的紫藤蜿蜒绽放,在那片光洁的肌肤上留下急切又渴望的笔画。
再次,小小惊叫了一声。
她记得昨晚的拥抱有多紧,记得自己被吻到喘不过气、记得双手在某个瞬间,不自觉地……抓紧了什么。
是那时候吗?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真的好喜欢,太喜欢了──
她的手曾经在那里,用最渴求的力气写下──我真的好爱你。
「呜呜呜呜不对不对不对……啊啊啊──!!」
花帆一边碎念,一边慌慌张张地想找药膏,却被睡得乱七八糟的浴衣绊倒,整个人扑了过去。
梢伸手稳稳接住她,「没事的。」
声音低低的,温柔得像是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花帆抱着梢的腰,小小声,脸红红地说:「……真的……我那时、真的好想留下来……」
心照不宣,我们都记得昨晚那一刻。
她没说,我也没说,但我们都记得──那一刻的颤抖、呼吸,还有……指尖。
梢伸手,把毛巾与药膏递到她掌心,眼神柔得像床头的小夜灯,一直存在。
「唔……我来帮你擦药。」
拿着棉花棒与药膏,花帆嗯地一脸正经。
她蹲坐在床上,看着那几道自己抓下的红痕,砰地脸红到耳根,又羞又心疼。
「我、我下次会克制一点的……虽然、虽然我真的好喜欢你……」
话没说完,视线落到一条特别明显的红痕,眼神瞬间水雾密布。
「不用克制喔,我很喜欢。」
将紫藤般的秀发拨到一侧,梢坐着,背对着她,轻轻笑了。
「不行啦这样会感染的……」
花帆帮梢擦药的时候,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那些红痕周边念着。
但心里却莫名泛起一股……熟悉感……好像什么时候开始,早就见过的线条?
瞇起眼,她盯着那爪痕、那一道沿着背脊蜿蜒的印子,不知不觉停下了手。
「……这个形状……?」
那个在镜中的那一端,拥抱着另一个梢前辈的少女,镜花身上那些像圣痕一样的伤痕……是镜梢留下的。
「……那也是一种爱吧?」
花帆呆呆地看着梢背上的痕跡。
镜子的另一侧,她回想镜花从未主动说过自己爱镜梢,但那身体上的痕跡已经说了所有──
诉说着她们曾经有多么用力地彼此抓紧,怕对方消失、怕遗忘,怕……爱来不及记住。
无声却剧烈,她们的身体,都将对方写下来了。
「……那我也会留下来吗?」
心怦怦跳,花帆靠近梢的背脊,可靠又让人安心,然后,轻轻的、慢慢的在那爪痕上落下一吻。
「伤痕、有吻,也有药,有你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的那一刻吧唉嘿嘿……」
花帆掩脸,晃啊晃的在梢的心中小小的闪了一下。
「呜呜呜那也不可以舔啦,会加重感染的啦!」
然后,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
唇角沾染了些许药膏,慢慢地、恶意地、带着笑意地舔了一下。
脸红,花帆从「温温热热」变成「熟透蕃茄T」,然后「煮开蕃茄T」,最后「蕃茄T爆炸」!!
「唔呜呜呜呜呜呜不可以!!」
花帆整个人大爆炸,慌张地扑过去把梢的嘴摀住。
「我说会感染啊!伤口会有细菌的啦!药不可以吃啦!」
「嗯~是爱的感染吗?」
梢舔了舔她的手心,笑得无辜又诱惑。
「啊啊啊啊不可以舔我手也不可以舔我刚刚舔你的地方更不可以舔我舔你的地方被你舔的手啦啊啊啊我在说啥啦!!」
花帆气急败坏地整个人扑上去,企图压制梢的恶行重重、私慾重重,结果不小心重心不稳……
两人翻倒在床上,花帆骑乘梢抱紧处理,姿势──极其危险。
「……这次,可以换我舔你了吗?」
揽住花帆的腰际,梢眼神曖昧,笑容挑衅,声音低哑,几乎贴着她的胸口说话。
那是一场黏腻又湿润的爱──
「今天……不可以抓了。」视线模糊中,花帆暗自下定决心。
当她喘息、当她颤抖、当她努力克制自己抓紧棉被,不在梢的背上留下痕跡时,突然停下来了。
还喘着,花帆轻声细语,声音里残留着一阵阵涟漪般的抖。
梢的脸色有些阴霾,低声靠近她耳边。
「今天没有痕跡……我稍微、有点寂寞了。」
每一次花帆抓上梢背的时候,其实不只是痛──更是紧紧抓住这一刻的爱。
梢知道花帆害羞,她总嗯嗯点头说:「花帆我下次会忍住的!」
「你抓住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真的在你心里。」
梢喜欢那种抓痕,因为那是花帆失控的证据。
她一直给出爱、也被给予,永远把爱收好,收藏在口袋最深处、放在手心最柔软的地方。
可偶尔,她也想像花帆一样──无法克制、忍不住告白,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被爱得多深。
那些爪痕就是无法修饰的、失守的、真实的,两颗心真实碰撞的跃动。
松松的放开了被单,花帆缓缓地伸手触碰她的腰窝。
垂下眼瞼,梢低声:「可是,我会更难过。」
梢没有急着说话,轻轻抚着花帆的手臂,温热的掌心在发汗的皮肤上停留。
语气很轻,好像怕惊动花帆刚刚才平稳下来的心跳。
「……比起忍耐、压抑、高潮,我更希望你好好感受我每次的触碰。」
花帆抬起头,看着她,有点茫然地眨眼。
「你每次会抖一下、会发出小小的声音、会轻轻吸气,然后睁大眼看我,最后──全心全意的爱我。」
梢垂眼,指腹轻轻在花帆的锁骨滑过,牵起她的手放在背上那些流血结痂的伤痕。
「那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真的被你爱着,你知道是我。」
张了张嘴却无声,花帆眼眶有点热,脸颊烫得发红,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所以她做了一件比说话更直接的事──
扑上去紧紧抱住梢,攀上那片背脊,把整张脸埋进她胸口,把自己也完整贴进去。
「我有感觉的……真的、真的有……我每一下都知道是你……我喜欢你摸我,因为那是你……」
「所以我也一样,这个──因为是你。」
于是,花帆开始不再刻意压抑。
「啊……不行,抓到快流血了……对不起梢前辈……」
「……怎么会对不起呢,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这样我一整天都会记得,你刚刚──是怎么喊我名字的。」梢偏过头轻吻她的额角,「我爱你,花帆。」
花帆让自己的指甲轻轻停留、慢慢滑过──
每一次触碰,她都微微颤抖。
不确定到底是痒、还是热,有什么从心脏里渗出来,在血管里打转,沿着手指、沿着气息,一点一点把她消融在梢的怀里。
指尖划过梢的背脊,她的手在发抖,也看见对方细微地颤了一下。
那种颤抖,更像是──接受的、迎接的,一种允许。
梢几乎无声地吐出气息,知道她会抓,早就准备好了要让她留下来。
没出声,但花帆心里这样说了。
她一度以为这不是现实,而是镜中的自己留下的圣痕。
然后,在那一刻,她放开了自己。
屏住呼吸,终于──在那个爱意满溢出来、再也握不住的瞬间──
那是最深刻的痛,是「我真的爱你爱到不能不留痕跡」的证明。
花帆哭着喊对不起,但手已经再次收紧,深陷肌肤。
「梢、梢……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爪痕,就是她用全身诉说──爱的轨跡。
当情慾散去,花帆瘫在梢怀里,一边贴着胸口一边碎碎唸:「完蛋了……抓太大力……梢前辈会不会留下疤……呜呜,对不挤……可是我、真的好爱、好爱的那种……」
在羞耻中,她瘫软的身子、抓起被子、躲着视线,等心跳平息,花帆洩了气窝进被窝里,悄悄地抱着梢的手臂不放。
「……梢前辈……刚刚……」
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平缓下来,眼神还有点迷濛。
「……真的都、都记下来了吗……?」
声音像梦话一样,黏黏的、轻轻的,蜜糖般几乎融化在呼吸里。
梢没有回答,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紧紧包进怀里。
不久之后,花帆睡着了。
呼吸细长,像小动物在哼哼打呼嚕,指尖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放。
梢抚着她的头发,动作极轻,眼神却没有半点睡意。
给花帆披上被单,她注视房间一角的那面镜子。
动作很轻,她在照镜子时偷偷看自己的背,摸一摸那几道热腾腾的轨跡,以及一直还在的痕跡,心里浮现的是──
「你真的有抓紧我,真的有把我当作你的全部。」
抬头,镜子里映出一张──病得不轻的笑容。
那不是她平常对花帆的笑──更像是,专属于镜中倒影的笑容。
温柔的、痴迷的,终于把整个世界拥入怀里那样。
她举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镜面,泛起小舟般渡船的涟漪,那是想触碰,又像是把什么藏进倒影里。
究竟是回应方才的问题,还是在镜子深处留下宣言?
「我会记住你今天的每一道痕跡喔。」
低头轻吻花帆唇角,梢轻声说──
附录:沙耶香记录《恋爱便当・秘密配方》心得节选
06:30 AM,旅馆内部,床边作战记录开始。
互动对象(梢)于更衣过程中,背部肌肤裸露。
观测到数条不规则线性红痕,自左肩胛至右下背延伸,长度约20~30公分。
推测为目标对象(花帆)前晚行为所致,且由兇器指甲留下痕跡。
目标对象当下反应为惊愕、内疚、羞耻交杂,并且在脑中让蕃茄T代替她的具体情绪模拟,疑似有想逃离现场之倾向。
擦药时出现「想啾啾每一条红线嘿嘿」之异常情绪,尚不明是否符合病娇定义。
重点强调──目标对象真的没有恶意!!
目前已涂药(备註:由目标对象亲自执行,过程中数度差点窒息)
梢阁下表示「我很喜欢」,且微笑。
导致花帆さん立即精神崩坏×2,脑中画面全红警报(图略)
出现抱紧行为、额头亲吻、说出「我爱你」等杀伤力语句
结果:互动对象内心已幸福死亡数次。
这一切都很危险,目标对象现在正在怀疑自己是否已变成抓痕系变态。
爪痕是证据、是告白、是花帆さん不小心对梢阁下说出「我爱你」的证明。
但拜託、请相信花帆さん──
【备註:本段经查证为吟子さん喊人吃早餐时亲眼目击,无法抹去。】
我到底在写啥啦!!!(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