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
一块糖粘糕 更新:2026-01-28 11:53 字数:2984
不光明箬听得认真,周围来陪护的亲人们也是个个神色专注,频频点头。
等明箬回到病房,就被齐岚摁在了床上。
“全医生说了,让你多睡觉。”
明箬:“……全医生也不是这个意思。”
齐岚语重心长:“睡觉才是最好的休养方式,你看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说睡一觉就好了。”
“等你睡熟了,你身体就开始自我修复了!”
齐岚这几年身体不太好,格外注意养生,说起道理那是滔滔不绝,怎么也说不完。
见明箬乖乖躺在床上,才露出点笑,抚了抚她脑袋。
“酒店有厨房,晚上老师给你煮鱼汤喝。”
当年明箬刚失明时,齐岚找遍网络,硬着头皮看那些天书般的医学论文。
又到处请教,不知从哪儿看来煮鱼汤对眼睛好的论调,没少给明箬烧。
她从不下厨,从第一次的手忙脚乱、还给自己整出两个小伤口,到后来的游刃有余,能将鱼汤熬煮得雪白鲜美。
虽然后来确认这并没有用。
也不妨碍逢年过节,齐岚进厨房捣腾出这唯一会做的菜。
明箬勾了勾齐岚的手指,轻快应声。
……
夜深。
商迟躺在单人病房的陪护床上,手臂垫在脑后,懒散屈腿。
他陪了明箬一下午,顾不上想其他的事。
直到这会儿。
商迟偏头,借着窗户洒进来的清凉月光,看到了病床上正侧身酣睡的少女。
清冷月光落在被子上,隐约勾勒出蜷起的一小团轮廓。
乌黑长发披散在枕上,有几缕搭在脸侧,愈发衬出那张小脸素白润透。
长条纱布看着粗糙却柔软,覆在眼上,盖住大半张脸。
如果……
商迟抬了抬手,虚虚遮住眼前月光,乌眸泛起一阵惊涛波澜。
如果把那块纱布换成血。
浸润大半张脸,和头发糊成一团。
在他额头胀痛、大脑一阵眩晕时,低眸,只能看到那苍白尖尖的下巴。
胡乱剪过的头发或长或短,到处支棱。
跑起来时,发尾戳刺着他的胸口,有种怪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商迟唇线抿得平直,眸光渐沉,凝视着明箬的侧脸,在心中无声发问。
——会是你吗?
唐柳木张嘴秃噜出那句“逃跑”、说你用剪刀胡乱剪了头发。
是因为那件事吗?
商迟一向确定自己的记忆力不错,却认不出明箬,却意外发现明箬可能很早就认识他。
直到看到那份意外跌落的文件。
魏和雪,改名换姓,格外针对明箬。
商迟之前只以为,魏和雪的那几番针对是因为嫉妒。
嫉妒明箬的天赋,嫉妒明箬是齐岚的学生,嫉妒那份永远为明箬保留的华羽推荐名额。
或许,不止是嫉妒,还有几分惶恐。
怕被认出,怕被揭穿,怕自己的自私暴露。
毕竟——
魏和雪。
陈念薛。
十三年前,警方登门,简单讲述了他们的调查结果。
“……有个女生组织学生们逃跑,不过被里头另一个学生举报给了校长,所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在晚上引起了小商先生的注意。”
“……对,举报那个人叫陈念薛。毕竟还没成年,她爸爸上个月因为赌博被拘留了,没人管她,已经通知她再婚的母亲接走了。”
第91章
第二天一早,齐岚带着韩冬青早起包的茶树菇包子来了医院。
贺吟也拎了个保温壶,是特意找的药膳师熬煮的百合明目粥。
来时正好碰上,一起说着话进了病房。
护士站在床边,剪开雪白纱布绷带,一边说着别睁眼,一边抬手招呼。
“家属给擦擦脸。”
商迟就拿着块热毛巾上前去,仔仔细细擦过明箬的脸,还顺带挤了一泵保湿霜,认真严谨地给明箬涂抹。
明箬仰着脑袋,唇瓣弯弯,有些想笑。
长睫颤啊颤,想偷偷睁一条缝看一眼。
立刻被护士抓住:“别睁眼,再熬几天就能看个过瘾了。”
明箬:“……好哦。”
商迟捏了捏她软乎脸颊,安抚道:“别急,现在休养最重要。”
护士拿着特制眼药水,沿着明箬的眼皮滴了两滴,看着那晶莹液体渗进去,才手脚麻利地重新绑上纱布。
比昨天少缠了一圈。
明箬眨了眨眼,感受着眼前朦胧微弱的光感,唇瓣不自觉翘起。
齐岚放下保温桶,从里头拿了个温热的包子,用塑料袋垫着递给明箬。
“今天感觉怎么样?”
商迟支起小桌板,帮贺吟放了粥。
明箬认真回道:“挺好的,眼睛没有不舒服,已经能看到光了。”
听她这么说,在场几人都放松了许多。
明箬吃早餐时,商迟借口带路,和拎着热水壶的齐岚一起出了门。
他视线扫过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状似不经意开口问道:“小竹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齐岚毫无防备,顺口道:“她要上初中那一年。”
商迟喉结滚动,声音带了点不自然的涩。
“那也十几年了。”
热水房这会儿没人,齐岚将热水壶放下,盯着哗啦啦流淌的热水,嗯了声。
她记得很清楚。
“十三年啦,本以为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当年听了太多医生遗憾的话语,不管是她还是明箬,其实都已经死心了。
但没想到。
齐岚笑了笑,“我们小竹总能逢凶化吉的。”
因为提到那场意外,她还看了眼商迟。
男人安静站在水房门口,长睫低垂,拢住乌眸情绪,不知是不是灯光阴影造成的错觉,他周身竟萦绕着一股难过愁绪。
齐岚又多看了一眼,关了水龙头。
商迟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主动接过。
“齐老师,我来吧。”
齐岚也没拒绝,大约是见到明箬生机勃勃、还有了能恢复正常视力的可能,她浑身轻松,还笑着问了句。
“小竹没和你说吗?”
问完,又突然反应过来。
明箬没和商迟说当年的事,又怎么会主动提起那场意外。
果然,商迟淡笑着摇摇头。
“只说是小时候的一场意外,具体没怎么说。”
齐岚有些心虚,眼神撇开,含糊应道:“嗯,嗯,是意外。”
她加快了脚步,完全没察觉,身后男人默默投来若有所思的眼神。
跳脱出以为自己是替身的奇思之后,他不再存有逃避抗拒心态。
商迟的冷静理智重新回来了。
从任淮音那句话,到如今齐岚的种种表现,他一丝一缕捕捉词句之间的线索。
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齐岚逃避态度。
——她知道。
想到之前自己提出订酒店时,齐岚隐晦表达出房间不用太好的态度。
或许,她不止知道明箬瞒着自己的那些事,还知道他的身份?
也对。
明箬说过,当年出事后,一直是齐岚带着她东奔西跑找医院看医生。
如果他的猜想没错的话。
齐岚一直陪在明箬身边,一定知道他的存在。
回到病房,商迟好似漫不经心地,一边照顾明箬吃早餐,一边含笑引导话题,往齐岚这么些年对明箬的照顾上带。
他嗓音低沉温缓,唇畔含笑,时不时应和两声。
引得齐岚只觉得再没有这样好的听众,越说越多。
时而回忆那些时光难过抹泪,时而又想起小姑娘的撒娇而微笑。
齐岚说了不少治病时候的事。
明箬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到缺氧,闷头找了半天没找到被子出口。
刚拿盲杖时,总记不起来带走,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找医院门口的商店批发拿了十几根。
重新学走路时,盲杖会支棱到半开的门口,再往前会一脑袋撞上门框,以至于不得不戴上鸭舌帽。
如此种种。
曾经不愿提及的酸苦回忆。
在此时,明箬终于得到治愈的这一刻。
齐岚终于能以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笑眯眯揉揉明箬的头,说一句。
苦尽甘来。
明箬听得有些窘迫耳热。
尤其是敏锐感觉到身旁商迟有些低落的情绪,她挪到床边,扯了扯齐岚的袖子,撒娇般软声道:“都过去了。”
贺吟附和笑道:“是啊,小竹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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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吟走时,说自己有点儿路痴,让商迟送自己离开。
出了病房,就揪住儿子的手臂,蹬蹬蹬走到远处的安全通道中。
她目光锐利,问道:“你在套话?为什么?”
商迟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