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作者:西西苏格      更新:2026-01-17 16:55      字数:3075
  背身平复许久,她才带着满脸歉然,转又朝两人福身道:“潘娘子,方才听席间宾客提起,说是今日书院内的茶果点心皆是出自娘子之手?”
  潘月看向宾客面前的长桌,颔首道:“的确如此,不知娘子……”
  “我二人铭感五内,绝非空谈!”赵婉转头看向桌上各色茶果,想了想,转向潘月道,“旁的不说,娘子有所不知,奴家的表姐何惜是城东菡萏绣庄的主事,奴家平日里时常听表姐提起,若逢贵客到访,便要提早购置茶果子待客。待我问过表姐,若有需要,必定来寻娘子帮忙!”
  “原是如此!”潘月皎目忽闪,颔首应道,“有劳娘子周全!”
  *
  天时渐晚,月上柳梢时,武家三人踏上了归家路。
  晚月依依随人走。
  回家路上,潘月与武松并肩在前,武大挑担在后。
  听了一整日或真心、或假意的交口称赞,点头哈腰一整日,武大依旧精神亢奋,一路喋喋不休。
  “娘子真真巧思!”
  长街拐角,肩上的扁担一横,武大绕道两人正前,两眼放光、唾沫横飞道:“今日席上,人人夸赞娘子巧手,人人打听娘子平日在何处出摊!依我的意思,”两眼滴溜一转,武大大手一挥,气势十足道,“娘子、二哥,明儿个起,咱便不卖白面炊饼了,只出娘子手作的花样炊饼,如何?”
  “不可!”
  潘月骤然蹙起眉头,步子一顿,斟酌着开口道:“酒足饭饱后的场面话,如何能作数?况且,”她看向武大,神情郑重道,“大郎出入市集多年,莫非不闻,物以稀为贵?”
  武大身形一僵,梗着脖子看看潘月,又看向并肩在侧的武松,耸着脖颈,悻悻道:“依着娘子的意思,花样炊饼卖得再好,非得我起早贪黑?”
  “大郎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
  潘月面露沉吟,少顷,转向武大道:“为免席间所闻皆为醉话,每日依旧只卖八扇笼炊饼不变,其中四笼为寻常白面炊饼,只是为与燕子堂的炊饼区分开来,一次买五个,便可得武家‘秘制果煎’一份。剩下半数……”
  潘月看向他肩上空荡荡的炊饼笼,徐徐道:“前三日,依着虎头、元宝、书册、官帽的样式准备。三日过后,确定县人喜好,再做调整;每十日变换花样,武大以为如何?”
  武大全无思量,垂下眼帘,眼里噙着不悦,闷声开口道:“若再有书院、绣庄……指名要娘子出手,又当如何?”
  “再好不过!”
  潘月莞尔,想了想,一理所当然道:“只是要提早定下规矩,提前半月交付定金,确认数量、花样、特殊要求;若非要你我赶活,”话头微微一顿,潘月眼里闪着狡黠,笑道,“也无妨,银钱到位,万事好商量!”
  武大骤然抬起头,正想开口问问自家兄弟的意见,抬眼见自家弟弟醉眼惺忪、“亦步亦趋”跟在新嫂嫂后头,剪瞳皎皎照秋水,神情一僵,脱口而出:“二哥?!”
  “嗯?”松松仰起头,神色泰然,“哥哥?”
  看他神色坦然模样,方才的多情目皎皎,又似乎只是晚月轻拂,他一刹那的错觉。
  武大神情微怔,顿然收回目光,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开口道:“二哥以为如何?”
  “我?”松松看向回眸望来的潘月,眉眼下弯,理所当然道,“听云云的!”
  武大面色微沉,抬眸觑他一眼,紧了紧肩上的担,冷声道:“天时不早,快走!”
  潘月:“……”
  *
  忙活完日常,各自回房,月已上中天。
  潘月掀开衾被,没等上榻,忽听窗前传来“唧唧”一声,抬起头看,果然是松松,披着满身月华,叩开了她的晚窗。
  “今日天晚,莫非知晓我何时在房里?”
  潘月抱起小狐狸,揉了揉他脑袋,嘀咕着望向窗外。
  “说起来,白天躲在哪里?山上?草丛?院子里莫非有个狐狸洞……”
  耳朵尖微微一颤,狐狸尾巴缠住她皓腕,小狐狸脑袋偎进臂腕里,双目皎皎,只不应声。
  潘月莞尔,如往常般亲了亲他高高仰起的小脑袋,洗净了四肢,抱回床上。
  初时并未看出不同,毕竟出现在窗前的每一日,狐狸松松都高耸双耳,双目清清,尾巴甩得飞快,仿佛兴高采烈。
  直至钻进被窝,潘月如往日般环住了小狐狸,抬眼见小狐狸的眼睛仿佛月下山泉水,泠泠澹澹、潋滟横波。
  嗯?
  眼神交汇,小狐狸突然站起身,踩着枕头朝前走出两步,支着尾巴,脑袋往她颈窝下拱。
  ——仿佛急不可耐。
  “哎呀哎呀!”
  潘月笑着按住他背,一心抵住他不停前拱的脑袋,正要抱起,垂目见小狐狸再度不管不顾闷头拱来,按住他脑袋的手微微一顿,潘月后知后觉——
  “怎么这么烫?”
  “嗷呜——”
  小狐狸依旧闷头抵着她掌心,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仿佛浑身燥热,只凭本能在行动。
  “病了?还是?”
  想起什么,潘月抱起小狐狸的动作倏地一僵,抬头看了看窗外,又看向怀里的小狐狸,小声咕哝道:“可春天……照理已经过了……”
  看着小狐狸越来越支起的尾巴,看出他的焦躁不耐,潘月僵硬着身形,喃喃自语:“说起来,松松是公狐还是母……”
  “唧唧!”
  左后腿被拉开一半,没等潘月看清,小狐狸刹时炸了毛,爪子下意识炸开,又骤然并拢,小肉垫用力往她怀里一踹!
  唰的一声,小狐狸如一袭白练跃上窗台,耸着尾巴,满脸幽怨回头看她一眼,纵身跃入夜色而去。
  “这是?”
  潘月神色茫然,正不解狐狸松松那一眼的含义,晚风拂过窗棂,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掠过鼻下,潘月神情一怔,喃喃自语:“狐狸也会醉酒?”
  *
  半个时辰后的景阳冈。
  听完紫石街发生之事,月下的松婆婆笑得松枝乱颤,夜鸟惊逃。
  小狐狸蜷缩在月华落成的潋滟里,羞得满地打滚。
  “婆婆!!”
  松涛声渐渐平息,沾着松木清香的清露徐徐洒落。
  额头、鼻尖、唇边……饮下清露,浑身的燥热稍稍褪去,松松端坐起身,细细舔舐起被夜露沾湿的周身。
  沾着清香的松枝轻轻拂过他额头,松婆婆宛如晚风的声音徐徐落入耳中。
  “狐狸衷情,一生只一狐。松松既认定云云,切切记得,事事当以她为先……”
  第15章
  “卖包子喽!热腾腾的包子!”
  “刚出锅的角子!三文一包,十文三包,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阿也!李伯!一包三文,三包如何卖十文?”
  “……少捣乱!去去去!”
  “啐!”
  “来了来了!”
  “快快!别搡搡!”
  晨晖跃出景阳冈,静静拂过熙攘渐起的阳谷县前集市。
  县前转角的角子摊前,郓哥左手挎着个柳笼栲栳,右手揉了揉空瘪的肚子,两眼滴溜飞转,心下正揣度如何才能问李伯讨个角子吃,背后突然你推我搡,嚣喧骤起。
  郓哥转过头看,对街不知出了何事,方才还不紧不慢的一众乡邻齐齐加快脚步,争先恐后搡挤而行。
  “出了何事?”他拉住一人,高声开口。
  “武大出摊了!”
  那人只怕他耽搁,挣开同时,扯着嗓子一声高喝,更多路人为他语气里的热切与急迫感染,虽不明就里,立时兴致勃勃争相而去。
  “武大?”
  听闻是武大担来了炊饼,郓哥面上一喜,搂紧了腕上的栲栳,挤搡开众人,箭步朝前。
  “让让!快让让!”
  “作甚推搡!”
  “郓哥作甚捣乱!”
  郓哥两眼一瞪,朝左右啐道:“我与武大说句话!”
  左右推搡抱怨,他全然不顾,只闷头往前冲。
  好不容易挤到汗涔涔、热津津的的正前方,“武大,来个炊饼”已到嘴边,但见武大挥动着短粗的手指,抹了额头上的把汗,盖上最后一个扇笼盖,满面红光朝围观在前的众人道:“今日售罄!诸位,明日赶早!”
  “又没了?!”
  “方才那娘子买了多少?”
  “二十个!说是家里的娃娃旁的不吃,独吃他家配了桑子酱的炊饼!”
  “……”
  郓哥趴在摊前,听着左右议论,顿然傻了眼,扒开盖子看了看,一把拉住武大,一脸不可置信道:“武大,又卖完了?!”
  “卖完了!都卖完了!”武大笑得憨厚又得意,搓了搓手,笑盈盈道,“郓哥明日赶早!”
  “又明日!我已早起三日,一日没抢到!”有邻人按捺不住,按着前头人的肩膀嚷出了声。
  前后纷纷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