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西西苏格      更新:2026-01-17 16:55      字数:3091
  “小狐狸?!”
  潘月眼睛一亮,跑到窗前抱起狐狸,看清他两只前爪绑着小小的蝴蝶结,神情一怔。
  “你也受伤了?这蝴蝶结……”
  晚月近似,皎目惑人。
  看着他的眼睛,潘月心上倏而涌过一阵毫无来由的熟悉感,两眼微微睁大,亲了亲小狐狸拱向她的小脑袋,一面往回走,一面自言自语般喃喃开口:“说起来,一直小狐狸小狐狸的叫你,还没给你起个名字……”
  她将小狐狸轻放在衾被上,钻进被窝,一手撑着头,一手轻挠他下巴。
  “松松!”五指微微一曲,潘月眼底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幽微,抱着小狐狸,清眸流盼。
  “唤你松松,可好?”
  小狐狸枕在她颈边,尾巴轻摇,耳朵尖微微一颤。
  一人一狐,又是一夜好眠。
  第14章
  “李大人!里边请!”
  “董二郎!别来无恙!”
  “孙侍郎!久仰久仰……”
  立夏酉时,清尘书院芳汀园。
  斜晖晚照,满园桐花漠漠。
  正中两条长桌,宾客落座左右,赏芍药牡丹,品珍飨佳酿,不时推杯换盏、笑语欢声,四下好不热闹。
  无人注意的廊下,确认四下齐全,潘月拎起一早备下的糖津盒子,循忍冬攀附的九曲回廊,碎步行至南园,叩开了清尘先生一家三口所在的偏厅。
  “阿姊!”
  看清门边侍女迎入的身影,周芳妍眼睛一亮,挣脱开自家娘亲,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跑向潘月。
  “阿姊看!”
  不等近前,她忙不迭解下腰间的小狐狸,捧在手中高举过头顶,双目透亮道:“妍妍给小狐狸做了新衣裳!”
  潘月低下头看,却见她仔细捧在手里的小松松穿上了与它眉间丹朱色焰纹同色的绸外褂,瞧着煞是气派。
  潘月两眼弯弯,颔首应道:“妍妍小娘子心灵手巧!”
  “阿妍!不得无礼!”
  堂上落下一声轻喝,潘月立时端起了形容。
  周芳妍扁扁嘴,瞪了周清尘一眼,讪讪回到梁夫人身边。潘月碎步上前,躬身朝座上两人道:“奴家见过先生、夫人!”
  周清尘早在她入内时搁下了手里的书卷,当着捋着胡须端量片刻,不知瞧出了什么,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哼,沉声道:“今日迎夏节宴,娘子不在芳汀帮忙,却来南园作甚?”
  “回先生的话!”
  潘月拎起一早搁在手边的糖津盒子,一面揭开盒盖,一面开口解释道:“上回来书院叨扰,奴家偶闻王伯提起,说是历年迎夏宴后,天时渐热,府中上下总是没什么胃口。奴家近来长待厨房,闲时想起此事,顺手备了些生津开胃的茶果。”
  她双手捧起食盒,躬身朝前道:“小小敬意,还望先生与夫人莫弃奴家手拙!”
  “茶果?”
  右座的梁夫人正帮周芳妍整理前襟,别起小狐狸,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回眸望去。
  看清端举在前的糖津盒子,神情微微一怔,很快颦眉舒展、露出笑颜。
  “娘子有心!”
  但见她手里的食子三寸为格、共有九格。
  左上的糖渍樱桃为嗜甜的她,右下的糖渍山楂为爱酸的清尘先生,正中的盐津桃片是为咸口的阿妍……梁夫人眼里噙着端量,越快越欢喜。
  步摇状的枣糕、书册状的胡麻酥,小兔儿状的饭团……不论口味,单看外形色泽,便知置备之人巧思。
  梁夫人的目光经由低眉垂眸的潘月转向身旁眯着双眼、似有动容的自家先生,清眸忽闪,莞尔道:“先生慧眼,实有识人之明!”
  周清尘眼里掠过一星光亮,沉吟片刻,捋着长须朝堂下道:“娘子通透,日后盼能与内子常来常往才好,阿妍亦生欢喜!”
  ——果真如武松昔日所言!
  潘月提了一路的心落回实处,盈盈应道:“多谢先生、夫人抬举!”
  “阿姊!”
  另厢的周芳妍早坐不住,见他几个终于言笑晏晏如常,再度挣开了梁氏,跑到堂下,一手握着小狐狸,一手拉住潘月的衣袂,央她道:“阿姊,陪妍妍去芳汀!”
  “倒是鲜少见妍妍这般欢喜谁人。”
  梁氏笑里噙着无奈,转头瞟了自家夫君一眼,眉眼弯弯朝堂下道:“娘子若不嫌麻烦,不若与妍妍一道回芳汀?”
  “荣幸之至!”
  潘月笑着应下,牵着周芳妍,绕九曲回廊脚步轻快而去。
  *
  “云云!”
  芳汀后园,忍冬垂条的九曲回廊下,潘月摘下一串探进回廊的忍冬,正要交给小芳妍,匆匆的脚步声急赶而来。
  两人下意识抬起头,原是应邀出席的武松,见她两个出现在廊下,不顾左右侧目,欢欢喜喜迎了上来。
  “云云回来了!”
  潘月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推杯换盏的园内,凑近了朝他道:“如何?”
  “如云云所料!”
  松松站定在她身侧,垂目瞥见小芳妍握在手里的小狐狸,两眼蓦然下弯,很快转向潘月道:“时常跟在宋岱后头那两个,一个兜里装着蚂蚁,一个瓶里藏了药!”
  松松右手成拳,愤然下握,恨恨道:“还好我眼疾手快,将他两个揪了出来,没让他们得逞!”
  “打虎英雄,这般能干?”
  余光瞟见他一脸愤愤模样,潘月两眼下弯,打趣着开口,抬眸正撞上他蓦然投落的目光。
  晚风拂过,镀着晚照的金银花于两人间落成一串串婆娑摇曳的影。
  咫尺距离,吐息交融。
  照着春晖如水,松松鬓边一斜斜轻轻颤动的影,眸间一弯弯滟滟不去的晚霞,皆清晰如画。
  “锵——”
  谁人惊心弦轻颤,心音成曲。
  剪瞳微微一缩,潘月下意识错开视线,顾盼流眄。
  “阿姊!”
  周芳妍被攥痛了手,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闪着大眼,神色天真道:“哥哥,你的脸怎么红了?莫不是夕照晒得?”
  “妍妍,莫要……”
  潘月颊边泛起不自如的燥热,正要开口,忽觉暗里有道视线,穿过喧闹攒动的人潮,幽回百转、直勾勾落到了她身上。
  潘月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回过头看,很快发现那道不加掩饰的目光所在。
  男子七尺身长、锦衣玉带,端的粉雕玉琢好模样,偏生多出几分风流浪荡姿态,叫人不喜。
  分明已被发现,那人却似浑不在意,反而撑开折扇,举起面前的杯盏,遥遥举杯,朝她洒然而笑。
  潘月蹙起眉头。
  “云云怎么了?”
  觉察出她情绪变化,松松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出什么事了?”
  潘月骤然回神,抱起把玩着金银花串的周芳妍,挡住那人视线的同时,斜瞟了一眼,抬眸朝武松道:“周道右侧,身着红色锦缎的男子是谁?”
  “周道?”
  松松顺着她的指示张望片刻,歪着头想了想,转向她道:“云云怎么问起他?方才听旁人议论,说那人是县前开生药铺的,发迹不多时,往来乡邻敬称他作西门大官人。”
  “西门……”
  潘月双瞳骤缩,瞪着松松,紧蹙着眉头:“他是西门庆?!”
  松松眼里露出不解,看了看那姿态风流的男子,又看向潘月:“云云认得他?云云怎知他名姓?”
  “我……”
  潘月喉头一哽,抱着周芳妍的力道下意识加重,正不知何以解释,又几道脚步声经左右匆匆而来。
  “小娘子!如何来了后院?”
  “恩人!”
  左侧是匆匆寻来的仇婆婆,右侧却是两情相悦、终成眷属的范成与赵婉两人。
  “有劳仇婆!”
  潘月朝赵婉轻一颔首,刚将周芳妍交给仇婆,咚的一声,两杯满满当当的清酒被搡至跟前。
  “恩人!”
  人逢喜事,开席不多时,来者不拒的范成已两靥酡红、醉眼惺忪。
  待周芳妍离去,他立时拉上了赵婉,举杯朝前,舌头打结朝潘月道:“武都头、潘娘子,前日回书院,先生已将前因后果悉数告知……”
  他满目潋滟看向紧随在侧的赵婉,喉头哽咽道:“今日起,两位便是婉儿与我范成的再生父母!日后有用得到学生的地方,两位切莫客气!学生肝脑涂地,在、在所不辞!”
  “小心!”
  眼见他趔趄着朝前扑去,赵婉立时将人扶住。
  余光里映入潘月两人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羞赧,想了想,伸手接过范成手里的酒杯,转向潘月两人道:“娘子莫怪,范郎酒量不佳,惟所言句句真心!娘子与武都头大恩,我二人铭感五内、不敢相忘!”
  “娘子不必多礼!”
  潘月连忙摆手,举杯同时,真心实意道:“有情人,天不负!”
  不知因着她的话,还是晚照实在刺目,尽饮杯中酒,抬起头时,赵婉已双目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