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西西苏格      更新:2026-01-17 16:55      字数:3098
  可李衙内的倚仗,其义父李恪是上京上官,时任枢密院副使、参知政事。
  而他两人……潘月下意识看向面前的武松。
  再如何上官见爱、乡里闻名,而今的武松并无官职在身,又如何能与上京上官相抗?
  耳畔松风环绕,仿佛谁人的愁情烦绪层层堆累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事……”
  良久,她自沉吟间回过神,摇头朝武松道:“有什么事,先回紫石街再说。天时不早,再不回去,武大该着急了。”
  “好,云云仔细脚下……”
  *
  晚星寥落,新月渐起时,潘月两人迎着袅袅的晚风,并肩拐进紫石街巷口。
  “云云想吃什么?松松去狮子桥下酒楼买只烧鸡回来,可好?”
  下山后的一路,武松已渐渐恢复成往日里一蹦一跳的活泼情状,潘月却因着他不加掩饰的亲近与越来越近在眼前的家门口,步子渐缓,心下忍不住打鼓。
  虽不曾拜过天地、吃过合衾酒,武大也不曾强迫她同寝共榻,外人眼里,她与武大毕竟已是夫妻。
  而今与小叔子两人结伴入山、一夜未归……不知武大会作何反应?
  家门口近在眼前。
  不同于邻家的欢声笑语、饭菜飘香,武家门口冷冷清清、不见炊烟。
  “这……”
  叩门半晌无人应,武松下意识转向潘月:“哥哥还没回来?”
  潘月皱起眉头,上前道:“进去看看!”
  “好!”
  “嘭”的一声,武松“破门而入”。
  漫天浮尘扬起。片刻后,潘月两人才看清桌前凄凄摇曳的孤灯,以及孤灯前一脸颓丧,仿佛神游方外的武大。
  潘月心下一咯噔。
  “哥哥?”
  武松已大步上前,左手在武大面前晃了晃,不等回神,撑住他双肩,着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潘月错后半步,打量他片刻,两眼顺着他怔忪的目光,望向昏晦幽暗的角落。
  ——八个扇笼依旧满满当当,与日前武大出门时一模一样。
  潘月大步上前,拿起一个炊饼看了看,又转向堂下两人道:“这炊饼……武大,县人不喜?”
  直至炊饼晃过眼前,武大浑身一激灵,噙着警惕的双目刹时瞪得浑圆,两眼在他两人脸上来回一圈,仿佛愕然惊醒道:“大嫂、二哥,你们回来了!”
  潘月两人眼神交汇,眉头不自觉拧得更紧。
  “武大,”潘月落座武大面漆,举起手里早已干硬的炊饼,朝他道,“这些是前日的炊饼?阳谷县人不吃炊饼?”
  “并非不喜。”
  武大又是一怔,揉搓着短粗的五指,眼里噙着茫然,神情瑟缩道:“昨日去县前卖炊饼,等了两个时辰,竟无一人光顾。打听后才知,原来市集里已有一家卖炊饼点心的铺子,县人都习惯了去他家,我初来乍到,他们都不愿光顾。”
  不等两人应声,武大一声长叹,照着烛火的眼神幽幽,神色茫然道:“二哥的月俸还没发,家中积蓄一日少过一日……”
  四仙桌对面,潘月下意识蹙起眉头。
  武大兄弟散尽积蓄搬来清河,一半是因为那些无故诉诸“她”身上的蜚语流言。
  即便没有这层干系,而今的她“寄人篱下”,吃的、用的,都来自武家兄弟……于情于理,她都该全力相帮才是。
  只她的穿越实在仓促,没有系统,亦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金手指……
  她垂目盯着手里冷硬的炊饼,面露沉吟道:“你我初来乍到,想要吸引旁人目光,总该有些不同寻常才是。”
  “不同寻常?”
  武松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炊饼,挠挠头,又转向潘月道:“云云,我时常听人说,在人间界,没钱寸步难行。要吸引县人目光,不如将炊饼卖得更便宜些?旁人卖三文钱一个,哥哥卖三文钱两个?”
  “不可!”潘月眼里噙着思量,摇头道:“降价并非长久之计,且三文一个,你我几已不赚什么钱。”
  “那当如何是好?”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眉头紧锁的潘月。
  炊饼的成本已低得不能再低;要在不增加成本的前提下变化出新的花样,真真有些强人所难。
  潘月眉头紧锁成了结,手里握着炊饼,绕着堂下不停转圈。
  新月上柳梢,堂下越发昏晦。
  武大起身挑剪烛心,转头见武松满身泥泞,下意识道:“二哥,身上怎么这么多花粉?掉进花田了?”
  山洞里发生之事掠过脑海,潘月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有了!”
  “如何?”
  武大放下剪子,一脸期盼地看向潘月。
  “山上摘过的野山果,松松可还记得在何处?”潘月转头看着武松,双目皎皎道,“还多不多?”
  “记得!”武松近前半步,颔首道,“云云是想?”
  “野山果虽酸涩,正好生津开胃,与炊饼正相配!”她看向手里的炊饼,脑中点子频出,双目越是放光,“若能将野山果熬煎成酱,在炊饼上画上元宝、花束之类,必能吸引孩童、娘子们的注意!”
  “娘子的点子虽妙。”
  武大眼里噙着思量,揉搓着双手,目露不安道:“娘子有所不知,县人时常去的铺子里不仅有炊饼,也有各色点心,样式很是精美。只靠一朵花、一个元宝,怕县人不买账。”
  宋人的茶果工艺,潘月亦有耳闻。
  沉吟只半刻,抬眼撞见武松满是忧虑的目光,潘月眼睛一亮,倏地计上心头。
  “却也不难!”
  “不难?”兄弟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
  “云云有主意?”“娘子有法子?!”
  潘月莞尔,上下打量了一圈身形魁伟的武松,又转头朝武大道:“破局的法子或许就在武二身上!”
  “我?”松松眨眨眼,神色茫然道,“云云的意思是?”
  潘月再度看向武松。
  而今的打虎英雄上官见爱、乡里闻名,正是声名最盛时。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潘月眼里浮出笑意,颔首道:“我的意思是,晚些时候,劳松松再上山一趟,多摘些野山果回来。待我将其煎煮成汁,再在各个炊饼上画上虎头。”
  “虎头?”松松神情一怔。
  “不是别的虎头,正是景阳冈上死在松松拳下的吊睛白额虎!”潘月一面颔首,一面笑着解释道,“明日一早,松松去县里告个假,上值前先陪你哥哥去县前卖半个时辰的炊饼!”
  “卖炊饼?”松松双目忽闪,歪着头道,“云云是想让松松帮着卖炊饼?”
  “不必亲自叫卖!”
  品牌代言人如何能自降身份?
  潘月眼里掠过狡黠,颔首道:“只需抬头挺胸站在你哥哥身后,半个时辰足矣!”
  “好!”松松颔首,脆生生应道,“听云云的!”
  第9章
  生为大山的孩子,童年至离家前的许多年里,潘月都曾如今日这般,夜半进山,摘回最新鲜、最时令的野果,在天亮前赶回家中,同家人一道净果、切碎、捣烂、入锅煎煮……
  所不同是,现世的锅灶不同此间,火候、调料,乃至厨具,亦略有不同。
  待潘月适应当下,开炉又重煎三次,最终调制出满意的色泽与口味,出炉色香味具齐的八笼“虎头炊饼”时,东方天幕已熹微。
  送武家兄弟出了门,她才在浓郁又清新的野果香里,沉沉睡去。
  再睁眼已是午后,记挂着赵婉两人许久没有用膳,她匆匆下了楼,从锅里拿了几个画歪了的虎头炊饼,正计划趁武大未归,尽早上山一趟,没等出门,匆匆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伴着扁担咯吱与武大气若洪钟的叫喊声——
  “娘子!”
  “砰砰砰!”
  “快开门!”
  潘月拿起炊饼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转过头。
  往日皆日暮而息,今日是……卖得太好,还是太差?
  扁担咯吱声已至门前,潘月顾不得多想,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大步迎向前门。
  “吱呀!”
  “今日卖……”
  “娘子快让开!”
  潘月话没开口,武大肩上的扁担横进门里,抵住大门,满目堆笑朝阶下哈腰道:“周相公,快请进!”
  潘月垂目望去,却见日暮斜照的廊下站着一位墨色儒巾的男子,双手负后、姿态翩翩,乍眼望去很似古装剧里走出的教书先生。
  “贵客临门,娘子快快煎茶!”
  他两个正各自上下端量,没等问过姓名,武大扁担一端横向她肩头,急吼吼开口。
  潘月错身半步,没等应声,武大已歪歪扭扭扭进大门,搁下肩上的扁担与扇笼,抄起块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走出两步,一脸谄媚地朝迈进门廊而来的男子拱手道:“周相公快请进!拙荆姓潘,小名金莲,得先生青眼的虎头炊饼便是出自拙荆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