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西西苏格      更新:2026-01-17 16:55      字数:3088
  “哕!”
  “云云?!”
  松松神色大变,扔了炊饼翻身下榻,拍着她背道:“云云怎么了?呛到了,还是?”
  “咳咳咳!没事!”
  潘月恶心得眼含清泪,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恶心,一脸嫌弃地看了看手里又冷又硬的炊饼,又看向一脸焦急的武松,神情依稀一言难尽。
  “你、咽得下?”
  素闻宋朝茶果闻名天下,《水浒》的背景当是北宋末年,谁成想,闻名千年的大郎炊饼会是如此……提神醒脑!
  “云云是说?”
  松松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被他仍在一旁的半个炊饼,脸上掠过一丝羞赧,挠着头,坦诚道:“我还以为是我不习惯……原来云云也不习惯!”
  狐狸眼顿然下弯,他看向依稀明亮的洞外,想起什么,雀跃道:“云云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欸!”
  不等她开口阻拦,武松已经一阵风似的跃出洞外而去。
  洞外雨声滴答,洞内光线渐昏沉。
  潘月斜倚着石壁,望着洞外一成不变的景色,不知不觉间,眼皮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昏昏沉沉里,她依稀做了个梦。
  她梦见清河岸边救下的那只小狐狸不知怎得追来了阳谷,口中叼着一串野果,一瘸一拐进了山洞。
  她梦见小狐狸歪头看了看她的睡容,而后轻放下口中的野果,轻轻一跃上了石床,绕了她一圈,叼住一旁的落叶被,仔细盖在了她身上;而后端坐在旁,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不时扫过她似醒非醒、似睁非睁的眼前。
  这是在?替她驱赶蚊虫?
  果真知恩图报!
  如是念头闪过脑海,入梦前刻的潘月不自觉弯了眉。
  待狐狸尾巴再次扫过的刹那,她信手抱住,拥在了颈下,口中软语低喃:“松松,别闹……”
  同个时刻,被抱住了尾巴的小狐狸浑身一颤,仿佛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冲。
  洞外松涛阵阵,仿佛松婆婆揶揄声声。
  松松一动不动望着云云的睡颜,尾巴尖微微发颤,耳朵尖高高竖起,臊得一动不敢动。
  第7章
  “喔喔喔——”
  次日破晓。鸡鸣穿过城郭山河,林间百鸟齐唱。
  潘月于鸟语松风间睁开眼,惺忪间只见一缕朝晖透过蔷薇树墙,花墙婆娑,洞口处光影斑驳;身形魁伟的武松仿佛乘风而来的上古武神,肩上扛着哨棒,手里捧着花束,周身朝晖潋滟,施施然迈入洞口而来。
  “这是?”
  潘月撑坐起身,待他入内,才看清他怀里娇艳欲滴、凝着晨露的花束,周身却似在泥潭里滚过般,湿漉又泥泞。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垂目看向他怀里的花束,开口道:“刚出门摘的?”
  “云云醒了?”
  听见她的声音,松松眼睛一亮,大步轻快近前。
  朝晖拂经他眉眼,伴着他入内的步调,于他眼帘前凝成一滴朝露;花影人影交相映照其间,清眸皎皎,却似比春花还要夺目。
  “给云云!”
  他把花束往潘月怀里一塞,两靥蕴着不自知的羞赧,抬眸偷觑对方。
  见她垂目望着花束发怔,松松挠挠头,想起什么,又连忙解下哨棒上的一串野果,坐到她身侧,双手捧着野果近前,脆生生道:“云云自昨日起便没怎么吃过东西,可是饿了?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云云快尝尝,可喜欢?”
  潘月看清他衣摆下方斑斑点点的泥泞,低垂着眼帘,没能出声。
  松松下意识收回捧向前的双手,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怀里的花束,只当她不喜野花杂草,神色不安道:“昨日与云云说的,三月雨后景阳冈东坡的草叶香……这是一早从东坡摘来的……”
  潘月清眸忽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抬头看清他捧在手里的野果,神情又是一怔。
  “樱桃?”
  “樱桃?”松松神色茫然看向自己手里的野果,又看向潘月,不解道,“云云认得这野山果?”
  “似乎不太像。”
  潘月微蹙着眉头,搁下野花,接过他手里的野果,凑近轻嗅了嗅,又举到亮堂处细看。
  “个有些小,柄又太短……樱桃的皮没有这么硬。”
  “果子的表皮不能吃!”
  松松放下手里的野果,摘下上头最圆润饱满的一颗,确认潘月并不嫌弃,衣摆擦了擦双手,而后用他那双成形不多时、迄今仍太甚灵巧的手仔仔细细剥去野果表皮有些剌手的“壳”。
  直至露出表壳内里晶莹细软的果肉,松松笑着奉至潘月面前,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云云,方才我去北坡摘野果时,好似闻到了赵家小娘子的桑叶味。北坡山腰有个荒废了许多年的山神庙,我猜他两人十有八’九躲在破庙那。”
  “当真?!”
  听闻有了赵婉的去向,潘月倏地站起身,趿上鞋,提步往洞口走。
  “我们……”
  “走”字没能出口,回头见武松怔在榻前,手里举着剥好了皮的野果,一脸无辜模样,潘月心下一阵不忍,咬咬牙,快步回到榻边,接过他手里的野果,一面往口中塞,一面道:“好了,走、嘶!”
  话没说完,齿尖将将咬破山果,一股酸比陈醋、涩比野柿的味道充斥口腔,直冲天灵盖,呛得潘月面容扭曲,眼泪扑簌簌落下。
  “云云?!”
  松松立时慌了神,火急火燎不知如何是好。
  潘月一把拉住他手腕,抬眼瞧见石台上搁了一晚的炊饼,容不得多想,一手拿起炊饼往嘴里塞,试图压下那股要人命的酸涩。
  嚼了没两下,潘月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手里的炊饼。
  “云云!”
  以为她为野果与炊饼的双重攻击怔了神,松松急得直打转,很快双手成碗捧在她嘴边,飞快道:“云云快吐出来!”
  潘月咽下口中滋味层次分明的炊饼,看了眼他依旧搭在面前的双手,又看向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炊饼,突然笑道:“我没事。”
  “没事?”松松站起身,神色不解道,“不酸了?”
  潘月摇摇头,看着手里的炊饼,莞尔道:“此前不知,‘负负得正’四字还能应用于食品界!”
  “什么父、父父?”松松看看炊饼,看看她,满脸不解,“云云当真无事?”
  潘月莞尔,收起炊饼,捧起那束依旧娇艳的花束,站起身道:“走!出发去山神庙!”
  *
  沿山径穿过一整片野林,三四个野瀑,绕过一屏高耸入云的石壁,拐上大路不多时,一座凋敝颓败的山神庙伴着古槐森森骤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如何是好?”
  “婉儿莫怕!纵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让那浪荡子得逞!”
  潘月两人眼神交汇,正要近前,穿堂而过的风里多出一线若有似无的啜泣声。
  听清门里两人的话,潘月心一沉,转头朝武松道:“走!进去看看!”
  “好!”
  “叩叩!”
  “范成、赵婉小娘子?”
  山神庙口,武松叩着石壁推门而入,乍见内里逼仄,下意识掉头就走,险些与大步入内的潘月撞个满怀。
  “如何?”
  潘月急刹住脚步,拉住他伸向自己的手,探头朝里张望。
  “有两个人!”武松反握住潘月手腕,神色惊恐。
  “两个人?”
  借斜落的春晖,潘月看清逼仄昏晦的山神庙内里。
  如武松先前所说,面前这座山神庙显然已荒废日久。
  朝晖经处,墙面斑驳,朱漆剥落,糊窗的纸破了大半,于风中瑟瑟;梁上、窗上,满布蛛网灰尘,微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
  正中有条缺了腿的香案,案上供着缺了腿的山神,神像霉灰斑斑,借着星点的春晖,露出泥泞残破、不可窥的内里。
  武松口中的两个人……斜成梯形的香案下方,潘月看清那双疲于奔命而至浑身狼狈的鸳鸯——学子范成衣衫褴褛,丝娘赵婉温婉依旧——仿佛冬日芦苇丛中相互依偎取暖的一双鹌鹑,低垂着脑袋,瑟瑟发抖,只不敢睁开眼。
  潘月看向神色惊恐的武松,想起他不时发作的“人群恐惧症”,扣住他手腕,轻拍了拍,而后错步上前,一手撑着香案,蹲下’身道:“冒昧叨扰,不知两位可是清尘书院的范生、紫石街后巷的赵小娘子?”
  不等应答,她探身朝前,继续道:“两位莫怕,我二人并非为李衙内而来!”
  听闻李衙内三字,护着赵婉的范成骤然抬起头。
  “嘶!”
  没等开口,范成左首手肘撞到左膝,刹时龇牙咧嘴,疼得直抽凉气。
  “范郎!”
  没等潘月两人看清伤处,听见痛呼声,角落里的赵婉亦忘了害怕,惊呼着飞扑向前,捧着他微微颤抖的左膝,双目猩红、泫然欲泣。
  “莫怕!小伤而已,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