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
白昭鱼 更新:2026-01-17 18:22 字数:3123
陈准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身体向后靠近椅背,目光重新头像平板上那个固执闪烁的红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的人如果是出于嫉妒,动机无非集中在学业、外貌、家世或者……在情感竞争中的挫败感。”
他抬起眼,看向纪肆然:“如果是单纯的嫉妒,骂他跳舞哗众取宠,靠脸勾人,甚至骂ice沽名钓誉都更合理。但是‘滚回岚西’这种话……”
陈准的声音明显冷了下去:“这不像是泛泛的,基于公众形象的嫉妒者会用的措辞。更像一种……针对他出身和过去的羞辱和驱逐。”
“像是……”纪肆然顺着这个思路,反应过来,“比起彻底毁掉夏桑安这个人,他更核心的目的,是希望夏桑安离开?离开南淮?”
这个推断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人心理能扭曲到这种地步?怎么,沧明是他家开的,还是南淮成他的底盘了,非得把夏桑安挤走才舒服?”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边走,一边揉着后颈:“不对,如果只是讨厌一个人,想让他倒霉,方法多了去了。造谣,使绊子,哪怕打一架都更直接。可这人费了这么大劲儿,隐藏ip,事情做得这么极端,目的却好像很单纯,就是要他走?”
“这不合常理啊……”
纪肆然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某个想法惊到。他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看向拿着平板坐在沙发上依旧沉默的陈准。
“陈准,你说……这个人针对夏桑安,会不会因为他喜欢你?”
陈准听到这话,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惊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
“哦,那按你这个思路,怀疑范围不是一下子又大了?沧明里对我有想法的人可不少。”
纪肆然:“……”
好自恋,谁能把他打一顿。
他没好气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我告诉你,这么想,范围非但没大,反而能缩小一圈。”
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开始分析:“你想想,沧明里吃你俩瓜的人是不少,但绝大多数人,包括论坛上嗑生嗑死的,潜意识都觉得你俩是关系好到有点越界的兄弟。”
“顶多觉得你这个哥哥的占有欲强得变态。但除了和你俩经常接触的人,真的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能敏锐地意识到你对夏桑安是那种……呃,男人对男人的独占欲,而不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欲的人,能有几个?”
“能精准捕捉到你这点心情,并且因此把夏桑安视为情敌而非单纯你罩着的人去针对的,范围可就小得多了。这人不仅得近距离观察你俩,还得对你有关注。”
陈准静静听着,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所以,这个人心思很细,而且很偏执。”
纪肆然点点头,语速加快:“这样的人,要么是跟你极其熟悉,对你情绪变化感知敏锐的,要么就是长期潜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你,对你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
一股脑说完推理,他感觉口感舌燥的,心里的火气没处发,顺手就捞过沙发上一个猫咪抱枕搂在怀里,想抱抱锤锤寻求慰藉。
可他刚抱住每两秒,抱枕就被人轻轻抽走了。
纪肆然一愣,扭头看见陈准面无表情地在那个抱枕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端端正正的地放回了沙发原位。
“……”
纪肆然撇了撇嘴,动了动鼻子,眼睛一眯:“哦~懂了。你家猫的抱枕,不让抱啊?”
“唉陈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护食呢?”
陈准没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知道就别碰。
纪肆然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逗乐了,方才的凝重都被冲散不少,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喜欢人啊,我的天……还喜欢成这样。”
陈准终于给了他点反应,眉梢微挑,意思是:我哪种人?
“就你这种啊!”纪肆然比划着,“天天皮笑肉不笑的,初中那几年我以为你有厌人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先天情感缺失呢,结果呢,谈起恋爱来连个抱枕的醋都吃,我这真是开眼了。”
调侃归调侃,他心头那团疑云还是散不去,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拿起另一个抱枕靠着:“不过,情况如果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样,那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在a班。”
,,声 伏 屁 尖,,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合欢树的剪影在风中摇曳。
陈准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界面停留在和夏桑安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十点左右发过去的询问,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但是vee视频的后台访客记录,那个小黑猫头像一直在刷新,一直在最顶处。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瞬,最终没有点下新的输入,将手机屏幕熄灭,反扣在桌面上。
“那这个人应该也知道我是循屿了。”陈准抬起眼,对纪肆然说,“默默观察,先查着。”
“行啊,不过你也知道吧,学校好多人都关注着ice,你那个作品一发,估计不少人又要猜了。”纪肆然看着他胸前的崖柏木牌。
“这个,这几天先别带了。”
陈准闻言,抬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
“让他们猜。”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飞机落地南淮时, 已是傍晚。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这座海滨城市的咸腥气息。
从家里出来后,夏桑安没有立刻回公寓。
他独自背着包, 踩着逐渐西沉的日光, 走向那片空无一人的海滩。
脚步有些沉, 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
这里是他和陈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天的天色比现在更沉,凛冽的雪铺天盖地,而非暮色。
他刚从岚西过来, 被秦叔送到那座陌生空旷的老洋房里,那个时候只觉得那个地方安静得可怕。
那时候为什么会来海边呢?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推着礁石上的小螺。
那时恰逢期中考试,离开了岚西,一中的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得那句“那了那边也要争第一啊”言犹在耳。
他来了新的学校, 新的环境,有了新的家人,而最亲近的人根本不在身边。
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抛入这片陌生海域的石子,沉不下去,也浮不起来,只是在冰冷的洋流里飘飘荡荡,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依靠。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归处到底在哪。
所以他逃了, 逃出了那栋房子, 一路走到了这片最近的海边……
夏桑安望着眼前这片吞噬了夕阳正逐渐被星月点亮的大海, 轻轻吁出一口气, 捡起一块贝壳摩挲着。
正兀自出神,身后不远处, 传来一个声音。
“三三。”
夏桑安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低着头好几秒, 才缓缓转过身。
陈准就站在几步开外,黑色冲锋衣衬得身姿挺拔,暮色为他的侧脸镀上层柔和的光晕。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夏桑安看着他,将手里的贝壳丢出去:“又被你找到了。”
陈准几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揉了揉他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顶,又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
夏桑安靠向他,两人并肩在礁石上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小声抱怨:“我要是不带手机,关机,你是不是就找不到我了?”
陈准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过头,看着夏桑安被夜风拂动的发丝和单薄的肩,轻声说:“但是。你想让我找到你。”
一阵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过,将夏桑安那声轻飘飘的,几乎不成调的“嗯”吹得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他抿紧了唇,没有否认。
他想。
是的,他想。或许从那个雪夜他蹲在这块礁石后开始,他心底某个角落,就一直在等。
等这个人穿过风雪,走过好多好多个地方,或者,像此刻一样,在暮色里找到他。
静默了片刻,夏桑安移开视线,望向下方黑暗中不断汹涌拍打礁石的浪花。翻卷的浪涛边击出转瞬即逝的银边,海浪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撞上来,在黝黑的岩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化作一片细碎,旋即又被吞没的泡沫。
他扭过头,看着陈准轻声开口:“哥。”
“那首歌,是循屿唱给ice的,还是……陈准唱给夏桑安的呢?”
海浪声在这一刻变得遥远。问题问出口,夏桑安能感觉到身旁的气息凝滞了一瞬。他没有催促,只是固执地看着那片反复扑上来又退去的海水,等待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