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者:白昭鱼      更新:2026-01-17 16:55      字数:3112
  他感觉到那只紧紧握着他的大手,开始微微发抖,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他手背上。
  夏桑安愣住了。
  他看见陈准狼狈地低下头,想要掩饰,但那压抑的哽咽声还是从喉间溢出来。
  “三三……”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夏桑安怔怔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原来是中午。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让这个人,在恐惧和等待中,煎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陈准都在什么时候哭过呢……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人连去看于叔叔都没掉一滴眼泪,可是他已经见过两次了。
  心脏像是被那滴泪灼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蜷起指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声音还是虚弱:“那很好啊……”
  他笑了一下,”我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
  他看着陈准抬起头,眼睛通红。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可以少去义卖的地方社死一天。”
  “很好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夏桑安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哥,妈妈他们……知道了吗?”
  陈准摇头,声音还哑着:“还没说。”
  夏桑安松了口气,看着陈准按铃叫了护士,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在床头上。
  说实话,还停累的……这动作仿佛耗尽了夏桑安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他微微喘息着,侧过头,发现陈准凝视他的眼神里,那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眼眶又有些发红。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陈准这么爱哭呢?
  夏桑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准的手背,笑着说:“哥,不准哭了,我真的没事儿。”
  他话音未落,陈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陈准瞥了一眼屏幕,是纪肆然。本想挂断,但手指一顿,还是接了起来:“说。”
  纪肆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吐槽:“陈准,夏则明他又去了你知道吗?之前打点那边给他安排个闲差,我看屁用没有,这窟窿根本填不上!”
  “夏则明”三个字,直接在寂静的病房里砸进了夏桑安的耳朵。他脸上地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滞住了。
  什么意思?陈准纪肆然……和爸有什么关系?
  陈准,一直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陈准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一句“等我联系你”, 便切断了电话。病房里重回死寂,只剩下夏桑安因为心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陈准放下手机,转回身, 显然不准备对刚才那通电话做解释。
  “哥……”夏桑安的声音发颤, 紧张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这太难堪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你什么时候……”
  “在你需要之前。”陈准打断了他,伸出手, 手指轻轻拂过夏桑安的脸,试图让他冷静点,“夏则明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想,如果他又来找你, 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种被全然看穿,连最不堪的底牌都被对方默默握住的感觉,夏桑安不喜欢。
  是,陈准是帮了他很多,从k-13到信息素依赖,他像攀附大树的藤蔓,汲取了太多温暖。可唯独这件事, 唯独他这个生父, 是他最想亲手掩埋的污秽, 是他维持那点可怜自尊的最后底线。
  他甚至, 连那通电话里,说夏则明又去哪了, 他都不知道,可陈准全部知道, 纪肆然也知道。
  猛地扭开头,避开了陈准的触碰,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陈准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的脸,眸色深了深:“三三,你的事,早就也是我的事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夏桑安的神经。
  他猛地转回头,直视着陈准,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声音也拔高了些:“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追问,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陈准与他对视了几秒,那双充满倔强和伤心的蓝色眼睛里,全是坚持。他终是叹了口气,如实回答:“上次去岚西开始。”
  夏桑安一怔。
  岚西……
  难怪。难怪陈准会突然出现在岚西,难怪在那之后,夏则明依旧会联系他却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和他要钱。
  一股绝望瞬间涌了出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质问。他该问什么?又该怎么问?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可答案显而易见只会显得他不知好歹。
  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可他连质问的底气和立场都没有,如果连纪肆然和陈准都这么说,他又能怎么去解决这个烂摊子?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事情,还需要发生多少次?这种无法偿还的亏欠感到底还要积攒多久?
  他根本没办法追问。这满是疮痍的心无论去问什么都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捅刀子,他太害怕了,身体好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想要靠近热源的本能。
  胃部猛地一阵抽痛,让他瞬间失语,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将冲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陈准担忧的目光再次投来,他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你过来一下……”
  陈准立刻俯身靠近。
  夏桑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
  这主动的拥抱让陈准心头一软,立刻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拥住,掌心在他清瘦的背上轻轻抚摸着。
  然而,在这个拥抱里,夏桑安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抖越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每一句都带着血淋淋的委屈。胃里的灼痛翻江倒海,被他强行咽下的液体又一次涌上喉头,他死死闭着嘴。
  “三三?”陈准终于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对劲,抖得太厉害体温也很低,他想稍稍退开看一小艾,夏桑安却用力抱紧了他,可陈准还是摸到了他冷汗涔涔地额头。
  “别……别看……”
  话音刚落。下一秒,环住陈准的手臂彻底脱力,垂落下去,夏桑安整个人软软地倒在陈准怀里,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一缕暗红色的血丝,终究还是从他紧咬的唇边溢了出来。
  “夏桑安!”
  陈准惊骇的喊声几乎与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怎么了?!”
  “三三我们来看你啦!”
  云端充满活力的声音在看到病房内的情景式戛然而止。她、叶山茶,周晨亦和林有提着果篮站在门口,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冻住,目瞪口呆地看着病床上嘴角染血昏迷不醒的夏桑安。
  护士和医生迅速赶来。
  “家属先出去!都出去!”医护人员将完全懵掉的几人一起请出了病房。
  陈准被推搡到走廊,背靠着墙壁,眼神空洞,衣领上还站着那抹刺目的红。
  云端几人面面相觑,吓得大气不敢出,刚才来时路上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
  “不是……胃病吗?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云端扒着门上的玻璃窗,可视线早已被拉上的帘子彻底隔绝,只能看到医护人员匆忙移动的影子。
  没有人能回答她。
  叶山茶沉默地走到长椅边,在陈准身边坐下。他从没见过陈准这个样子,像一尊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准的脊背,安慰地有些干涩:“会没事的。”
  陈准没有动,过了很久,才声音闷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一直把血咽下去……不敢让我看……”
  这句话,瞬间冻僵了走廊里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
  林有不再来回踱步,张了张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最后只是无力地靠在了对面的墙上。
  周晨亦死死咬着下唇,眼圈红得吓人,闻言还是抽了口气。云端猛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泪水却越擦越多。
  “这个笨蛋……干嘛总要这么逞强啊……”她声音哽咽,越说越急:“哪有人吐血还硬生生咽回去啊……疼不会喊吗?难受要说啊!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紧闭的病房门,语气冲动:“不行!这么久都没消息!我们转院吧!去更好的医院!”
  “云端。”叶山茶出声叫住她,眉头叶紧紧锁着:“这里是市一院,已经是南淮综合实力最强的公立医院了。”
  “那还有私立啊!那些贵的,服务好的!”
  叶山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唯一在设备和专家层面能超过这里的,是安和旗下的私立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