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白昭鱼      更新:2026-01-17 16:54      字数:3100
  可是各科老师带着和蔼可亲(丧心病狂)笑容,抱着一摞摞堪比辞海厚度的卷子与习题册,开始了年终大配送。
  “来,往下发。”数学老师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每天一套综合卷,保持手感,开学咱们平均分直接冲过a班!”
  那卷子从前排传下来,哗啦啦地响声里夹杂着无数灵魂的哀嚎。传到夏桑安手里时,他掂了掂。
  很好,这厚度,这质感,过年走亲戚拿来防身都绰绰有余。
  这仅仅只是开始。各科作业很快就在每个人的桌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小山丘。
  最后,向玉深一个优雅推门,搬来压轴宝藏。
  《寒假综合实践手册》
  一本,砖头般厚重。
  “啪!”
  手册被发到夏桑安手上时,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腕一酸。低头看着封面那几个烫金的打字,又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要求。
  社会调研、读书报告、体能打卡……还有这个给家人准备一顿年夜饭并拍照记录是什么鬼?
  这几天那关于分化的沉重思绪被这实打实的知识力量一压,直接被压没气儿了。
  这啥呀?这他怎么回岚西啊?背着这精神食粮去跋涉吗?
  生无可恋地戳了戳旁边一脸淡定的叶山茶:“山茶……你说,这玩意儿,人能活着写完吗?”
  叶山茶眼皮都没抬,言简意赅:“我不写。”
  “?”夏桑安震惊地看着他,用气音提醒,“向夫子还在上面盯着呢!”
  “就不写。”
  夏桑安悻悻地收回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啪叽”一下瘫倒在卷子里,哀嚎着。
  “……活不了了…我寒假还得搬家…”
  前桌一直竖着小耳朵偷听的云端猛地转过来:“搬家?搬哪儿去?”
  夏桑安把脸埋在课桌上,声音闷闷的:“我下学期……不住校了……”
  “为什么啊?”云端更不解了,“我们下学期晚自习要上到快十点呢!而且听说贾主任还下了新规,早自习前要集体跑步!”
  “……住学校门口。”夏桑安有气无力地补充。
  “学校门口?”云端和叶山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被陈家赶出来了?!”
  夏桑安:“……”
  像是想起什么,他一个猛子,坐起来,声音都有点劈叉:“你刚说什么?跑步?!”
  “对啊,哦你当时还没从联赛回来。”云端哭丧着脸,蔫吧了。“就是你们不是赢联赛了吗,全校都疯了,动静太大直接把贾主任惊动了。他说‘既然同学们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别浪费,下学期开始,全都给我动起来!’”
  她凑近了些,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们算好的了,只是绕着操场跑圈。高一的更惨,要在中心草坪上做广播体操!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们在跑道上狂奔,他们在草地上蹦跶……太社死了。”
  夏桑安:“……”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又把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叶山茶。这位少爷家里背景硬,说不定……
  “我也得跑。”叶山茶面不改色地说:“看我也没用,因为这个德政,是家长代表委员会一致通过的。”
  云端一脸郑重的点头:“他爸是代表之一,哦,你家那位也是。”
  活不起了!!
  夏桑安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钟,把桌上那堆卷子一股脑儿塞进桌兜,站起身。
  “……我走了,去社团冷静一下。”
  “唉!等会儿我们去社团找你啊!”云端在他身后喊了一句,随即转身就扎进了b班哀鸿遍野的吐槽大军里。
  这一路上,夏桑安感觉自己在经历一场耳朵的酷刑。抗议声、哀嚎声、书本拍桌声,从走廊头道走廊尾,几乎每个班级门口都能听见类似的动静。
  直到他推开吉他社团活动室的门,门一关,耳根子才终于清净下来。
  随手拿起一把靠在墙边的木吉他,坐到窗边。冬日平静的海面被阳光洒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指尖拨动琴弦,一段忧郁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周董的《夜曲》前奏。
  这歌本就带着点说得清道得明的哀愁,被他用吉他弹出来,丧感直接放大了十倍。
  果然,前奏刚响了没几个小节,活动室另一边正对着五线谱抓耳挠腮的男生动作一顿,缓缓地、沉重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旁边正在调弦的高一女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放下吉他,纳闷地问:“你捂脸干啥?”
  那男生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难过……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和……渺茫。”
  女生更疑惑了,下巴朝向夏桑安的方向扬了扬:“那夏桑安怎么也弹得这么愁?他也愁未来?”
  捂脸的男生放下手,露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深深地望了一眼夏桑安的侧影,然后用一种洞悉一切真相的、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你不懂。他的未来,和我们的未来……是同一个未来。”
  “是什么?”
  男生深吸一口气:“由整整五十套卷子组成的,看不到尽头的未来。”
  这屋子里的悲伤文艺气泡被夏桑安弹得越来越鼓涨,看得出来是真的想用《夜曲》的惆怅来对抗寒假作业的阴影。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云端的声音:“三三!”
  “啵。”
  气泡破了。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欸?陈准?你也是来找他的吗?”
  “铮——!
  夏桑安指尖一抖,一个变调音从吉他上炸开。
  陈准?
  他抬头,看着靠在走廊的那个身影。几乎同时,叶山茶已经单手插兜,绕过陈准走进来,环视了一圈活动室里被《夜曲》摧残的愈发萎靡的社员门,最后目光落在还抱着吉他,一脸懵的夏桑安身上。
  “别弹了。”
  “你快把这一屋子人都弹哭了。”
  “……”夏桑安看了眼那几个社员,抱着吉他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越过叶山茶。
  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准见夏桑安看过来,没有回答云端的问题,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走走走,别弹了!”云端一把拉起还抱着吉他的夏桑安,“江乐回他们在烧烤摊都占好位置了,快点快点。”
  烧烤……话说陈准这少爷胃,能吃那种烟火气重的东西吗?
  夏桑安被拽着往外走,嘴巴比想法动得快,回过头,声音带着点期待。
  “哥,你去吗?”
  陈准看了眼楼道口还有几个b班学生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点了点头:“嗯。”
  这一答,门口那几个原本叽叽喳喳的b班同学安静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我没听错吧?”的眼神。
  a班陈准,不食人间烟火的校草学神,屈尊降贵地要跟他们一起去挤烧烤店?不过人精们诧异也只是一瞬,没人出声质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钻进校门口那家“老王烧烤屋”。一推开门,热浪裹着烤肉味扑面而来。
  店里人声鼎沸,夏桑安被推到靠里的座位坐下。长桌拥挤,他和陈准的大腿外侧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
  ……这么挤,陈少爷等会不会直接起身走人吧?他往里缩了一点,用余光观察着陈准的脸色。
  嗯,八风不动。
  烤串上桌,勾着胃里的馋虫,林有熟络地拍了下陈准的肩:“准哥!你们a班的作业也多吧?”
  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来吧,消灭羊肉串,作业少一半!”
  夏桑安默默回想了一下那堆卷子:这纯属自我欺骗……
  长桌对面,江乐回刚伸手去哪盘子里最后一个蜜汁鸡翅,旁边的成诚澄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夺走。
  看着他火速消灭了那串鸡翅,江乐回捂住胸口开演:“成!你夺走的不是鸡翅!是我对你最后的信任!我们的友情,就像这根光秃秃的签子。”
  举起那根空签子,痛心疾首:“一无所有了!”
  周晨亦在旁边默默灌了口水,然后一把把杯子放在桌上:“到底是谁点的变态辣!成!你要杀掉我吗?”
  夏桑安差点被水呛到,跟着周围人笑出声。成诚澄面不改色地把盘子里的烤馒头片推到过去。
  “拿去,利息。再演这出下次烧烤不和你来了。”
  他又把咬了一口的馒头片,抖了抖了辣椒面,递给周晨亦:“吃吧,我不嫌弃你。”
  周晨亦:“?”
  活宝。夏桑安笑着伸手去够远一点的烤韭菜,一双手已经先他一步,夹起一筷放进他盘子里。
  他愣住,偷偷瞄向身旁。陈准正和叶山茶说着话,好像这个动作只是顺手。
  他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还是他自己想吃放错盘子了?
  正盯着那几根韭菜发呆,江乐回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摸出一打啤酒:“嘿嘿,明天就放假啦,来来来!喝点啤啤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