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者:拟色      更新:2026-01-07 14:16      字数:3147
  沈舒云一瓶瓶不要钱似的往伤口处洒药,“师兄……”
  江别寒身边已经堆满了各色的瓶子。
  “师兄,师兄……你别闭上眼。”沈舒云惊惶地叫着他的名字,温热的液体如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少年失血苍白的脸上,有倏地滑进墨发鬓间里。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哭腔,听上去可怜极了。
  像是骤然面对离逝之景的孩子,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叶琅从魏子平身后走出来,目睹眼前的景象,深深叹了口气,原本在他的计划里,没有人员伤亡,或者说是不会这般性命垂危。
  叶琮在叶琅出现的那一刻瞬间理清了思路,他一把拽住叶琅的衣领,一拳挥了上去,“叶琅!是你干的,你他妈把我们当诱饵,你好抓住这只妖魔对吧。”
  他气得双目充血,呼吸急促。
  叶琅堪堪躲过一拳,在下一拳打上来的时候牢牢接住,“冷静一点,我没功夫和你掰扯。”
  他推开气息不稳的叶琮,难得冷下脸,“这是抓住妖魔最好的办法,否则我们还会死更多的人。”
  “各位,我希望大家能理解。”叶琅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丝凉意,“这是代价最小的结果。”
  他在提醒所有人,利益得失。
  沈舒云呆呆地看着怀里闭上双眼的江别寒,她瑟缩了一下,气若游丝的少年躺在她的怀里,血将衣裳染得殷红,衬托出他近乎透明的肤色。
  血腥的气味压制少女的软香,她的手摩挲着江别寒逐渐冰冷的脸,似乎想要把暖意传递给他,像是春风抚摸过绽出绿意的柳梢。
  可他还是一点点冷下去。
  少女带着点哭腔的嗓音低低叫喊着,试图留下怀里的人,点点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额发上。
  江别寒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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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江别寒装的
  第18章
  袅袅香云在古朴雅致的房间内缭绕,空气中浓稠的药材,沈舒云趴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床上肤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人。
  江别寒沉静安宁地睡着,他的呼吸绵长,渐渐地不再气若游丝,可仍没有醒来,那双盛了星河浮光的眼眸依旧紧闭着,不肯让世人得见风华盛景般吝啬了。
  沈舒云目光里带了点茫然,她垂下的眼睑、平平的嘴角无一不昭示着她低落到谷底的心情,似乎浑身浸泡在无边无际的孤寂里。
  魏子平见状不忍道:“师妹,你先去休息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平淡地摇了摇头。
  沈舒云瞥见江别寒干涸苍白的如同生出裂纹的冰层的嘴唇,倒了杯水喂给他,她喂得很慢,可还是有些许水顺着唇边没入了鸦黑的墨发里。
  “不用了,大师兄。”她放下杯子,“我想亲眼守着师兄醒来。”
  魏子平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知道修真界的残酷和亲身体会是完全不同的,江别寒躺在她怀里奄奄一息时,有一个人会因她而死的那种背负上一条鲜活的生命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修真界待久了,一个生命的重量似乎不值一提。但她显然没有那种看淡生死的超然洒脱,背负上一条无辜的性命于她而言是午夜梦回时骤然惊醒的噩梦。
  所以她想亲眼看着他脱离危险,安然无恙地醒来。
  这些天沈舒云一直照顾着江别寒,亲眼见到这具沉疴累累的身躯如同未着色的美人图点上绛红的色泽般鲜活灵动起来,呼吸吞吐间流露出惊心摄魄般的魅惑。
  沈舒云趴在床榻上,乌发堆云砌雪般枕在江别寒的胳膊上,她呼吸平缓,似乎是坠入了一个令人十分不安的梦境,眉间微蹙。
  江别寒悠然转醒,他睁开一片清明冷凝的眼眸,不带半点温度的视线一一扫过屋内的摆设,继而停滞在床榻边的少女身上。
  他直起半个身子,像是绸缎般的丝滑柔顺的拂过他的手,江别寒顺势抓住了一丝就要从手心溜走的青丝,捻在指尖,清凉丝滑的触感通过指尖传递到身体里。
  带了点好闻舒神的香气飘进鼻尖。
  江别寒胸前的那处贯穿的伤口因他的起身动作,迸出洇湿纱布的鲜血,像是雪中怒放的绛梅。
  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满不在乎地俯身,端详少女安睡的面容,目光一寸寸地移动,移至她蹙起的眉峰时,目光晃了晃。
  师妹呀,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有着不同于旁人的软弱。
  而这点软弱让她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的目光带了点心满意足的意味,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于是,他往前探了探,伸出略微瘦削骨节分明的手,如上好的白玉细雕慢琢而成的指尖抚平那点山峦峰聚。
  微微蹙起的眉间渐渐舒展,如同缠绕杂交的柳枝被极有耐心地理顺,如春风里轻拂人面般惬意。
  江别寒的笑里含了畅然,看着沈舒云眉头展开,他的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好像瘦了一点。
  沈舒云如小扇般的睫羽颤了颤,几乎微不可察,像是雪夜里从枝头飘落的轻雪。
  快要醒了啊。
  江别寒有些遗憾地放开手,往后稍稍靠了点,等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沈舒云也缓缓醒来。
  沈舒云半梦半醒间觉得似乎有人看着她,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一张好看到足以失神,造成视觉冲击的脸放大在她面前。
  她一愣,迷茫的视线对上他的目光,旋即反应过来,“师……师兄?”
  江别寒见她懵懂的样子不由笑着点了点头,“是我,师妹。”
  语气里带了点亲呢的笑声。
  沈舒云回过神,很快便找了回来状态,“师兄,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想吃东西吗?你的伤口还疼吗?”
  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言语里的激动都能溢出来了,她说着边往乾坤袋里翻找,各色装了极品丹药的瓶子摆在他面前,放了可遇不可求的药材的玉匣垒得有一臂之高。
  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她布满喜悦的脸。
  江别寒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师妹,谢谢你这些日子里的照顾。”
  沈舒云听着有些低落地低下了头,“师兄不用和我客气,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挡住那只画妖的攻击,你不会受伤的。”
  她倏然抬起来头,问出了一个困扰她多时的疑惑,“师兄为何要救我?”
  沈舒云没提即使画妖攻击她,她也有应对之策的事情。用身家性命救下的人,结果却被对方告知“不用你救,我自己能行”,不但剥夺了他救下人之后的欣慰,更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这就是当了一个妥妥的大冤种。
  江别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回问道:“那么初次相遇那一次,师妹为何要向我伸出手呢?”
  这不一样,举手之劳和豁出性命是不一样的。
  沈舒云怔怔地看着他,江别寒坦然一笑,将放在杆秤上无疑会滑向后者的不对等的差异并未放入心里,他倚靠在床榻上,眉眼间皆是豁达疏朗,襟怀明畅,风姿特秀,如浊世里翩翩君子,令人遐思纷飞,忆起那句颂咏芝兰玉树、临风少年的话:“郎艳独绝,世无其二。”1
  江别寒见她恍惚的神情,嘴角的弧度也越扩越大,他张了张嘴——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师妹,江师兄醒了吗?我带了点伤药,来看看他。”
  沈舒云飘忽的神思被拽了回来,她打了一个机灵,赶忙去开门。
  江别寒嘴角的笑蓦地一僵,陡然间如一滴烈日下被晒干的水珠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琮手里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东西,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都不用招呼。
  自来熟得很。
  “江师兄,我带了点补品,你伤了内脏可得好好补补。”叶琮像是前世经常去医院看望病人一样,那一整套模式流程十分熟练,走得极为顺畅。
  沈舒云不由沉思,叶琮上一世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喝了口茶,缓了缓刚刚介绍补品来历用途,说了一段话快要冒烟的嗓子。
  战术性的喝水后,立马接上下一个流程,体贴病人住院期间低落消沉的心理,“江师兄,你放宽心,这段时间里好好疗伤,有什么放不下的我帮你照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以示自己十分可靠。
  江别寒手指微微动了动,克制着想要捏死叶琮的冲动,他面上微微一笑,“就不劳烦叶兄了。”
  他说着轻咳了声,脸色有些疲倦,仍旧苍白的肤色配上倦怠的神色,显得异常脆弱。
  叶琮意识到自己该告退了,于是利落地起身,毫不磨叽地向江别寒告辞。
  沈舒云像是在逃避似的,送叶琮出门。
  她的背影里透露出一种落荒而逃的意思,江别寒眼里散了笑意,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嘴角噙着一个饶有意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