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168
  李玄派了宫中最好的太医去王府照料裴青璋的身子,可裴青璋却迟迟不见好转。
  裴青璋身子强健,哪怕是在关外最恶劣的雪天,也从未有过头疼脑热,此番却病得格外严重,听太医回禀,说若不是还有鼻息,他几乎以为,那已经不是个活人了。
  李玄揉着眉心,实在头痛。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答应了江雀音要保密,又怎能轻易反悔。
  王忠福弓着腰走进殿中,双手捧上一封信。
  “殿下,这是江娘子送去江南萧家的信,应当是给太子妃的,奴才便着人拦下送了回来。”
  李玄闻言,神色稍缓,接过信去了春惜殿。
  “殿下万安。”江雀音正趴在床上翻看话本子,听见李玄的脚步声,慌忙起身,匆忙理了理衣裙,按着这两日学过的规矩怯怯地与他见礼。
  李玄顺手把小姑娘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你姐姐的信。”
  听得姐姐写了信来,江雀音紧绷的身子立刻放松了些许,她欢喜地拆开信笺,低着头细细地读着。
  李玄的手放在江雀音的腰间,琢磨着人已在他身边养了这么些日子,怎的还是这样瘦。
  她初入东宫时胆怯得像只误入旁人领地的兔子,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甚至连用饭,都是得了他的准允才敢动筷。吃东西也总是吃得很少很少,好像生怕多吃了一点,便会挨骂似的。
  江雀音很快读完了江馥宁的信,姐姐在信中写,她已经平安抵达荣祥镇,一切都安顿妥当,信的末尾,还不忘关切地问及她与萧状元近日如何。
  江雀音咬紧了唇,她不知该如何对姐姐解释这件事,李玄目光扫来,自然也看见了信中江馥宁的话,忍不住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音音打算何时告诉你姐姐?”
  小姑娘瞒得一丝不漏,江馥宁至今仍以为她的妹夫是萧元山,这让李玄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江雀音低着头,不知该如何答太子这话。
  她自然是不能给姐姐回信的,万一走漏了风声,被裴青璋知晓,岂不是坏了姐姐的大事。
  “殿下恕罪,臣女还不能……”
  李玄皱眉,温和提醒:“教过音音的,又忘了?”
  江雀音及时止住了话音,很小声地纠正了方才错误的称呼:“音音记得的,太子哥哥……”
  李玄这才满意了,拿过她手中的信扔进香炉之中,“昨日让玉芝姑姑拿给你看的那册图,可仔细学了?”
  江雀音蓦地红了脸,头埋得愈发低了,好在宫女及时进来,打断了李玄的问话。
  “殿下,这是您吩咐奴婢去寻的玛瑙手串,库房里的都在这儿了。”宫女恭敬道。
  前日安庆手上戴了串皇帝新赏的玛瑙串,小姑娘多看了几眼,李玄心想她大约也喜欢,便命宫女把库房里的都拿了过来。
  江雀音怯怯地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只最不起眼的白玛瑙手串,目光却停留在一旁的红玛瑙上,挣扎良久,才鼓起勇气小声道:“我、我可以要两只吗?”
  从小到大,姐姐有什么东西都会给她一份,她想着姐姐戴红色的会很好看,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姐姐。
  李玄失笑,这些本就全都是给她的,她自然想要多少都可以。
  只是红色明艳,并非江雀音所喜,他大约猜到小姑娘是想送给姐姐,不免有些嫉妒。
  罢了,就让江馥宁在外头多待些日子吧。
  她若是回来了,他的小姑娘眼里,怕是再没有他的影子了。
  *
  暮春时节,荣祥镇里才下了场薄雨,柳叶泛着湿绿,处处都是生机盎然。
  江馥宁几日前便到了镇上,先买下了一处清静的宅院,又带着两个丫鬟置办了不少东西,一安顿下来便用假名给妹妹去了封信。
  在家中歇息了两日,江馥宁简单拾掇一番,便打听着,去寻母亲的娘家。
  母亲姓陈,好在这镇子上姓陈的人家并不多,两个热心的妇人给江馥宁指了路,告诉她巷子尽头那座瞧着十分气派的宅院便是陈家的宅子。
  陈家祖上做绸缎生意,也曾风光一时,只是后来家中经营不善,日渐没落,便到了荣祥镇,靠着旧时人脉做些旁的生意,不过在这等偏僻小镇上,已经算是一等一的体面人家了。
  当初江栾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县令,因公务在荣祥镇住过一段时日,机缘巧合之下,瞧上了陈家的嫡女,陈晚蓉。
  后来江栾被调回京中任职,便带着陈晚蓉一同回京,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陈晚蓉生下江馥宁时落了病,很快又怀上了江雀音,生下二女儿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江馥宁与门房报了名姓,门房很是激动,飞跑着去传了话,不多时,便有丫鬟出来,恭敬地道老太太要见她。
  这是江馥宁第一次见到她的外祖母。
  老太太慈眉善目,一见她便握着她的手唏嘘慨叹,道她真真像极了她的母亲。
  “可惜晚蓉没那个享福的命啊,早早便去了。”想起自己没了的大女儿,老太太不免落了几颗泪,拉着江馥宁絮絮说了许多母亲以前的事。
  陈家人待江馥宁十分客气,尤其是两位姨母,热情地张罗了一大桌饭菜,让江馥宁一定要留下用饭。
  江馥宁推辞不得,只得应了。
  席间有一道韭菜蛋花,她一向吃不惯韭菜的味道,如今怀着身子,对各种气味又格外敏.感,忍不住蹙了眉,又想干呕。
  陈玉珍连忙叫丫鬟上茶水,她年前才生了女儿,一看江馥宁这副样子便知晓了大概,不由关切道:“宁宁怀着身子呐?”
  陈婧之闻言,忙张望过来,见江馥宁点了点头,忍不住嗔怪道:“瞧你,既怀着身子,该好生待在京城养着才是,大老远地跑到这镇子上来,也不嫌折腾!快,给宁宁换两个清淡些的菜式,那茶水也仔细着些,别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两个姨母忙着张罗,江馥宁愈发不好意思,柔声道:“姨母不必忙活了,还不到两个月呢,哪有这么娇贵。”
  陈婧之瞪她一眼,“那可不行,越是月份小,越得仔细,否则等以后肚子大起来,有的你罪受。”
  她在家中排行老三,年岁最小,虽也嫁了人,说起话来仍是口无遮拦惯了,陈玉珍便稳重许多,待一家子用过了饭,才悄悄将江馥宁拉至一旁,低声问:“你与姨母说实话,此番到这儿来,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一个女子腹中带着孩子,大老远地寻到这里,定然是在夫家过不下去,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会如此。
  陈玉珍认真道:“陈家虽比不得从前,但多双筷子多间屋,还是养得起的,你怀着身子多有不便,明儿就搬进家里来住,我与婧之照看着你,也放心些。”
  江馥宁眼眶一热,久违的亲情令她心里暖暖的,但她还是委婉拒绝了陈玉珍的好意,“多谢姨母关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至于这个孩子……我会自己生养,不必计较孩子的父亲。”
  陈玉珍见她态度坚决,倒也不好再劝,只与她许诺,若有难处,尽可来寻陈家。
  回到家中,江馥宁闲来无事,便拿起针线,想着给陈玉珍的儿子缝件小衣裳穿。她女工不好,镇上日子清闲,如今倒是有大把的时间练习。
  才缝了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叩响了院门。
  巧莲去开门,见门外站着个秀气书生,手里还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母鸡。
  “这里可是江娘子的住处?”王寻礼貌地问,“陈家嫂嫂托我给江娘子送只鸡来。”
  他生得瘦弱,拎着那只肥鸡着实有些吃力,江馥宁从窗子里瞧见,便放下针线,起身去迎。
  落日黄昏,将院中草木镀上一层清浅的橙黄。
  女子推门走来,王寻抬眸看去,只觉心跳倏然停滞一瞬,目光呆呆地望着那面带笑意的年轻娘子。
  直至江馥宁走至他面前,王寻才蓦地回过神来,脸却不知何时红了,说话也有些结巴,“我、我姊姊与陈家二娘子相熟,二娘子说你初来镇上,人生地不熟的,我就住在隔壁,所以让我平日里多帮衬你些。”
  江馥宁含笑道:“那便多谢姨母,也多谢王公子了。”
  她话音温柔,没有这镇子上百姓的俗气粗鄙,字字句句都美妙轻灵,王寻只觉面颊愈发滚烫,只能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眼前那张宛如仙子般的面容。
  “娘子院中可有什么活计需要帮忙?”
  江馥宁倒不想麻烦他什么,巧莲和巧荷都很能干,可王寻执意坚持,江馥宁四下看了看,见院子里还有些柴火没劈,便引着他进了院,歉然道:“有劳公子了。”
  “举手之劳,娘子无需客气。”
  话虽这般说着,可王寻毕竟是读书人,在家中也极少做粗活的,才劈了不过一刻钟便累得满头大汗,偏又不愿被江馥宁看笑话,只得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