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206
  “只是如今这世道,女子没了夫家傍身,处境实在艰难。你住在娘家,那孟氏怕是又要给你脸色看……”
  李夫人是有心想帮一帮江馥宁,可总不能让她到侯府来住吧?
  她倒是乐意让江馥宁陪着,可自家儿子那般行径,江馥宁如今怕是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更不愿和裴家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扯。今日能过来,都是看在她这张老脸的份上,不愿拂了她的面子罢了。
  思及此,李夫人不由叹了声:“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害得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这孩子的性情是越来越像他父亲,我有时竟也看不透他了……”
  “母亲不必自责,一切都是阿宁自己的选择。”
  眼前的小娘子眉眼恬静,面上并无伤心之意,李夫人心知她这是当真放下了。
  她一面由衷替江馥宁感到欣慰,一面又忍不住埋怨起裴青璋来,如若不是她那好儿子对这可怜的小娘子做下种种糊涂冒犯之事,说不定江馥宁真能回到她身边来,继续做她的儿媳。
  罢了。终究是她命里没这个福气,如今只盼着她挑的那位新儿媳妇,能是个好相处的,她这把身子骨,可是再经不得动气了。
  临别前,李夫人从床头木屉里取出一只做工精细的漆金长匣,不顾江馥宁百般推拒,执意塞进她怀中。
  李夫人道匣子里都是她年轻时候戴的首饰,如今也用不上,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江馥宁这才收下了,可出了澹月院,她打开匣盖一看,里头装着的哪是什么首饰,赫然是满满一匣的金锭。
  江馥宁怔住,寒风拂面,吹得她眼眶生涩,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匣子,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姑娘家都不容易,多些银钱傍身,才有立足的根本。”
  这是昔年李夫人赠予她嫁妆时,握着她的手殷切叮嘱的话。
  她知晓李夫人待她始终如亲女一般,可这些年,她已经蒙受了李夫人太多恩惠,她不能侍奉膝下尽子女之孝,心中本就常觉亏欠,眼下又怎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些?
  江馥宁转过身,想回去把这匣子还给李夫人,却冷不防被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叫住。
  “哟,这不是江娘子吗?才与谢家和离,便巴巴地跑到侯府来献殷切……啧,当真是没脸没皮。”
  江馥宁蹙眉望去,入目的是一张明媚娇纵的少女脸庞,正是丞相家的千金,苏窈。
  她不动声色地垂了眸,朝苏窈福了福身:“苏姑娘。”
  苏窈睨着江馥宁手中的匣子,冷笑一声,凉飕飕地道:“怎么,江娘子这是被夫家扫地出门,日子过不下去了,只能到侯府来求施舍了?婆母是心善,可也轮不到你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上赶着来巴结讨好!”
  江馥宁眉心轻蹙,“婆母?”
  苏窈颇为得意地挺起胸脯,“我马上便要嫁进裴家了,自然该唤李夫人一声婆母,今日便是特地过来,给婆母问安的。”
  江馥宁心下了然,这位丞相家的娇贵千金,应当就是李夫人为裴青璋挑选的未来王妃。
  丞相府的门第,的确配得上裴青璋如今的权势风光,只是这苏姑娘一看便是家中娇养惯了的,性情恣意张扬,碰上裴青璋那块冷木头,也不知能忍受几时。
  不过看苏窈满脸喜色,江馥宁便知她是心甘情愿嫁给裴青璋的,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又生得一副俊美样貌,最能唬住这些年轻小娘子的心。
  于私心,江馥宁自然是盼着苏窈能快些过门,娇妻在怀,想来裴青璋过不了多久便会将她彻底忘在脑后,她也好和妹妹在荣祥镇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于是她便没计较苏窈话中的嘲讽,只微笑道:“那便提前恭喜苏姑娘了。”
  可苏窈却仍堵着她的去路不放,冷冷哼了声道:“我可好心劝江娘子一句,当年江娘子既铁了心地要改嫁他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那是娘子自作自受,可别瞧着王爷得了势,又腆着脸巴巴地来巴结。难不成,娘子还指望着王爷顾念旧情,再把娘子迎回身边?可别做梦了!”
  苏窈趾高气扬的,俨然已是一副主母做派,“便是王爷心软,想收留你在府中,我也决不答应,王府的门,可不是什么脏东西都能进的!”
  江馥宁听着只觉好笑,她巴不得离裴青璋远远的才好,最好一辈子别再让她踏进王府的大门一步。
  小姑娘年纪小,仗着有个做丞相的爹爹,说起话来口无遮拦惯了,江馥宁不欲与她计较什么,身后传来苏窈忿忿的喊声,她低头留心着脚下的路,只当没听见,却冷不防撞进一片宽阔坚实的胸膛。
  江馥宁被撞得一个踉跄,男人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后腰,大掌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她腰间温软,目光深邃。
  那股熟悉的、被牢牢掌控的感觉令江馥宁心跳倏然加快,才一挣扎,男人长臂一揽,便将她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环进了怀中。
  江馥宁瑟瑟蜷缩在裴青璋身前狭小天地里,浑身都颤抖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倒霉,好像连老天爷都要和她作对似的,据菀月所说,自打初一之后,裴青璋便再没回过侯府,怎的偏偏今日叫她遇上了?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的苏窈眼中,她登时气得脸色煞白,不顾身旁侍女劝阻,快步跑到裴青璋面前,指着江馥宁便骂:“你、你这个荡.妇,竟敢当着我的面勾引王爷,真是不要脸!”
  裴青璋皱了下眉,长指抚摸着怀中美人柔顺的乌发,嗓音却冷寒如刀,他连看都未看苏窈一眼,只寒着声,轻描淡写道:“哪来的脏东西,竟敢辱骂本王的夫人。”
  第24章
  苏窈一愣, 呆呆望着裴青璋,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王爷口中的脏东西……莫不是她吧?
  还有,王爷竟、竟唤那个荡.妇为夫人, 难道、难道江馥宁当真哄得王爷回心转意, 甚至要重新许她正妻之位?
  怎么可能呢。
  王爷定是一时糊涂, 被江馥宁那张祸水的脸迷了心窍!
  一个背叛王爷改嫁他人,又遭夫家抛弃狼狈落魄的妇人, 王爷怎会让这样的人做王妃?
  而她苏窈可是当朝丞相的千金,京中想要求娶她的人几乎能踏破苏家的门槛, 她与王爷,才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此处, 苏窈又有了几分底气,大着胆子提醒道:“王爷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窈窈, 前些日子, 李夫人带着窈窈和王爷见过一面的。”
  少女嗓音娇软,甜得像蜜往人心口淌。
  可裴青璋仍旧神情冷淡, “辱骂本王的夫人, 该掌嘴二十, 张咏, 带下去。”
  眼见张咏带着两个侍卫朝她走来,苏窈吓得彻底失了神, 眼圈儿都红了几分,慌乱地解释着:“我是苏家嫡女, 与王爷定了亲的,王爷忘了吗?是李夫人亲口许诺,要窈窈嫁进王府做裴家的儿媳, 窈窈才是您未来的夫人啊!王爷怎么能为了一个无德妇人,斥责窈窈……”
  江馥宁挣扎着从裴青璋怀中抬起脸,“苏姑娘所言极是,苏姑娘是马上要做王妃的人,王爷怎能当着她的面与旁的女子纠缠不清,还请王爷自重。”
  听见江馥宁的话,裴青璋脸上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恹恹皱起眉,心道他何时说过要娶苏窈做王妃了?
  那不过是母亲与苏丞相在家宴上随口定下的玩笑话,自始至终,他从未点过头,又怎能作数。
  裴青璋抬手,不顾苏窈眼中可怜兮兮的哀求,示意张咏将她带走,往后再不许踏进侯府半步。
  待那碍眼的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低头看向怀中美人,漫不经心地问:“听夫人的意思,似乎很希望本王娶别人为妻。”
  江馥宁恨恨道:“自然,王爷英武俊伟,又正值年轻力壮之年,后宅空虚岂不可惜,最好再纳上十个八个美人,日日莺燕环绕才好。”
  她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她日夜都盼着裴青璋早些成家,好将她这个人老珠黄的妇人彻底忘在脑后,从此再不相往来。
  可裴青璋望着那双含嗔带怨的眸子,却觉她这话多少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他心情颇好地笑了笑,终于松开了江馥宁,嗓音懒散地问:“夫人打算何时归家?”
  他已经足够耐心,容她在江府住了好几日,她也该识趣些,不是吗?
  得了自由,江馥宁迅速后退几步,与裴青璋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裴青璋口中的家,指的自然是平北王府中,那方精心修葺的映花院。
  可那并不是她的家,她也绝不会再踏进半步!
  迎上男人幽深目光,江馥宁暗自咬牙,冷冰冰地道:“待王爷与苏姑娘成亲之日,我自会携礼来府上恭贺王爷新婚之喜。”
  说罢,她抬脚便走,这次裴青璋倒是没拦她,只是望着那道清丽明艳的背影,眸色晦暗不明。
  有件事,他一直没告诉江馥宁。
  大婚之事,的确已在筹备之中,且他已经定下了吉期,与当年江馥宁嫁入侯府的日子是同一日,本想着给江馥宁一个惊喜,所以他才一直没对她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