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249
  说到此处,她不免有些惭愧,“娘子与谢家和离一事,我已经听说了。是我害得你们夫妻生了嫌隙,那日茶楼一见,本想对娘子解释一番,奈何娘子去得急,不曾给我开口的机会,待日后再听到消息,竟已是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江馥宁淡淡一笑:“此事与李姑娘无干,姑娘不必自责。”
  李芸却叹了口气,“娘子不怨我,是娘子好性子,终归是我言行不检,明知他已有妻室,又存着巴结我的心思,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赴他的约。”
  江馥宁怔了怔,倒是没料到李芸会说出这番话来。
  眼前的姑娘满眼真挚,字字诚恳,不似半点装假模样,“娘子也知道,谢公子的才情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他邀我探讨学问,我自是欣然答应,想着若能得他指点一二,日后作诗文定能有所进益。起初一两次还好,后来见得多了,渐渐便觉得,他的才华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惊艳。那日在茶楼,我本想将他送的那些礼物退还于他,往后便不再见面……”
  李芸顿了顿,似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我知晓你已与谢公子和离,我再说这些话也只能给娘子添堵,可我还是想告诉娘子一句——当年谢公子之所以拒绝寿安太后的侄女,并非因他心高气傲,实则是因为那日太后寿宴上女眷颇多,那位姑娘又不曾表明身份,所以谢公子才拒绝得干脆。听闻后来宫中贬谪的旨意降下来后,谢公子还曾私下去找过那姑娘,想求她在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那姑娘在人前被他那样落脸,自然不肯依,私底下还将这事当笑话对旁人说呢。”
  李芸望着她,认真道:“或许,他并不像娘子眼中看到的那样好,和离于娘子而言,也许不是件坏事。娘子才思聪敏,温柔良善,往后定然会有更好的男人为娘子倾心。”
  江馥宁听得怔然,原来当年在京中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件传闻,背后竟是这番缘由,看着李芸那双清澈坦荡的眸子,她心头动容,亦真诚道谢:“多谢李姑娘,能与我说这些。”
  李芸是好心宽慰她,劝她莫要为和离一事伤神,殊不知在江馥宁的心里,那人是良人,还是徒有虚名,在她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便早已不再重要。
  不过,李芸既对她坦诚交心,有一件事,她也不忍心让李芸一直蒙在鼓里,于是便斟酌了说辞,将胡道士那番八字之言对李芸说了。
  李芸听罢,不由恍然:“怪不得呢,这些日子,那许夫人像是缠上我们家了似的,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我嫁进谢家去,为着这事儿,都求到我家老祖宗跟前了。幸好我没答应……若不是江娘子告知,我还不知原是为了这个!”
  李家虽算不得高门,但她打小也是被父母疼爱娇惯着长大的,哪有嫁过去给人冲喜消灾的道理!
  李芸握着她的手气愤不已,连声道那许夫人真是个没心肝的,见她一派赤诚坦率,江馥宁不禁莞尔,她从小到大一直没什么朋友,与李芸交谈起来,倒觉相谈甚欢。
  两人站在街边,不知不觉说了许久的闲话,李芸关切地问及她去当铺可是有需要用钱之处,她有些私房钱,或许能解她燃眉之急。
  江馥宁想了想,还是没把离京的打算告诉李芸,只说是为了给妹妹准备嫁妆,哪知李芸听了,当下便拉着江馥宁进了首饰铺子,执意买下了一套十分贵重的玛瑙头面,说是她送给江雀音的礼物。
  “待你妹妹的好日子定下了,可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临别前,李芸笑着说。
  盛情难却,江馥宁只得收下,一旁的宜檀忍不住小声道:“这位李姑娘倒是个心眼实的。”
  江馥宁却叹了口气,为了能顺利离开京城,她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所以不得不对李芸撒了谎,哪知却白白得了人家的礼,心里实在不安。
  她也是被裴青璋逼得狠了,若非万不得已,她又怎愿离开这里,到百里之外的陌生之地去?
  江雀音得了那套头面却很是欢喜,到底年纪小,又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见了这些亮晶晶的首饰便觉喜欢得紧,拿在手里一遍遍地摩挲着。
  烛灯旁,江馥宁和宜檀清点着财物,双喜在一旁收拾着路上要带的衣裳,一屋子静悄悄的,却有种温馨的充实。
  江馥宁看着妹妹小小的一个人儿趴在她的膝头,如年幼时无数个寂寥的漫漫长日一样,那时妹妹总是哭着说想娘亲,她便抱着妹妹耐心轻哄,说不怕不怕,有姐姐在呢,有姐姐在,永远都不用害怕。
  她不由开始憧憬起到了荣祥镇之后的生活,她要买一处清静的宅院,再买几个干活踏实的丫鬟小厮,带着妹妹好好过日子。
  没有裴青璋,没有令她害怕恐惧的一切。
  再没有人能拘束她。
  江馥宁这般想着,不觉轻弯唇角,她无意低头,却发觉昏黄烛火正静静映在她瓷白细腕上,青蓝的花瓣蓬勃盛绽——
  那蛊,竟在生长。
  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瞳眸,正阴冷地盯着她,无声地、阴恻恻地笑着,告诉她,她逃不掉的。
  第23章
  江馥宁呼吸倏滞, 慌忙用力扯下衣袖,自欺欺人地掩去那片醒目痕迹,可那朵蓝花却仍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好半晌, 她才慢慢从心悸之中缓过神来。
  若、若这痴情蛊七日后当真会发作……
  不, 不可能。她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巫术存在,定是那藏蓝婆信口胡诌的。
  江馥宁咬紧了唇, 不断宽慰着自己,即使这蛊真如藏蓝婆所说得那般厉害, 又不是什么剧毒之物,总不能活生生地将她折磨致死,大不了吃些苦头, 总能熬过去的。
  让她去求裴青章解蛊?
  做梦吧。
  不过,大约是因为这蛊的缘故, 裴青璋这几日倒是没来寻她的麻烦, 许是想着七日一过,她自然会乖乖地回到那方不见天日的小院, 做他私养的“外室”吧。
  江馥宁垂下眸, 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 自那日离开王府, 已过去了四日,为求万全, 她必须赶在七日之期到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
  翌日,江馥宁便早早起了床, 和宜檀在里屋收拾行装,不多时,便听双喜在外间禀话, 道侯府来了人,说是李夫人身边的丫鬟,名唤菀月的。
  菀月是李夫人的心腹大丫头,平日里这等传话的小事,是轻易不交给她来办的,江馥宁连忙吩咐:“快让她进来。”
  菀月进了屋,朝她行过礼,便笑着说道:“夫人请娘子去府上坐坐,不知娘子是否得空?”
  江馥宁一时有些犹豫,她隐约猜到李夫人应当是得知了她与谢云徊和离之事,所以想叫她过去说说话,以她如今的身份,出入侯府倒没什么不妥,只是,安远侯府毕竟是裴青璋的家……
  似是瞧出了她心中顾虑,菀月温声道:“娘子宽心,这几日王爷都住在王府,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这话让江馥宁心下稍安,李夫人一番关怀之心,她也不好拒绝,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好,我这便随姑娘去。”
  到了安远侯府,李夫人已在澹月院等了她多时,见菀月领着她进来,李夫人忙从榻上起身,示意江馥宁到近前来坐,又吩咐丫鬟把上回宫里赏下来的好茶叶拿出来,沏一壶热茶给她驱驱寒。
  “母亲别忙了,今日外头暖和得很,一点都不冷。”江馥宁笑着与李夫人说话,“母亲身上可大好了?我瞧着母亲气色好了不少,人也年轻了许多。”
  “你呀,惯会嘴甜。”李夫人伸手戳了戳江馥宁的额头,眼里不觉流露出几分慈爱,“这几日一直喝药,都是药养出来的好气色。倒是你,有些日子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目光落在她消瘦不少的纤腰上,李夫人皱起眉,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云徊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一向听闻你们夫妻恩爱,情谊甚笃,怎的突然就和离了呢?”
  江馥宁垂下眸子,轻声道:“谢公子命中另有良配,早些断干净也好。”
  她说得含糊,李夫人听得云里雾里,却莫名回想起那日裴青璋说的话,顿时不安起来:“此事……不会与阿璋有关吧?”
  江馥宁抿起唇,没有作声。
  李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登时气恼不已,恨恨骂道:“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在外头打了三年仗,回来竟成了这副样子,好端端的,竟平白去破坏人家的姻缘!”
  都怪她这个做母亲的没能管教好自己儿子,明明答应了江馥宁必不会再让儿子去寻她的麻烦,谁知事情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李夫人只觉愧疚万分,握住江馥宁的手急切追问:“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得你们夫妻生了嫌隙?那谢公子是个性子好的,若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是,到底三年夫妻,哪能这么轻易,说分开就分开呢?”
  江馥宁只低着头,“多谢母亲关怀,只是这件事,我心意已决,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李夫人打量着她明显憔悴不少的小脸,半晌,终是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罢,那许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离了谢家,也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