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
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191
其实她从来都没盼过谢云徊能当上什么国子监祭酒,她不求谢云徊步步高升,大富大贵,只求他能身子康健,一生顺遂,夫妻俩守着一方宅院,过着赌书泼茶的自在日子,便心满意足了。
可她也知晓谢云徊的心高气傲,他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若当真断了他入仕的路,他只怕要从此一蹶不振,终日郁郁寡欢,缠绵病榻,如此下去,身子如何能吃得消?
“现在,夫人还想下车吗?”
裴青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手掌轻拍着身侧空位,一下,两下,如鼓槌般沉闷地敲在江馥宁的心头。
她只觉心脏宛如置于火苗上烧灼炙烤,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空气静默僵持着,只闻辚辚车轮声,和轧过雪地的咯吱声响,交错起伏。
江馥宁终究还是屈服了,她攥紧了衣袖,慢吞吞地从杌子上起身,男人的视线始终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如同阴湿粘腻的蛛网,将她紧紧裹缠,连呼吸都挣扎不得。
江馥宁浑身发冷,几乎是强撑着挪至木榻旁,僵硬地在裴青璋手掌抚过之处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裴青璋过分直白的目光,他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她,从上至下,从头到脚,像在欣赏一头费了不少力气才抓进笼中的猎物,不想错过她身上的任何一处细节。
黑亮柔顺的乌发,簌簌颤动的羽睫,细腻如雪的颈子,还有那日被他吮咬惩罚过的地方——
那样的目光,仿佛要将她身上的衣物一层层地剥干除净,再肆无忌惮地占有享用。
江馥宁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羞辱,声音微弱地开口:“方才是我不懂规矩,言语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谢家……”
此事毕竟是因她而起,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谢云徊的前程毁在裴青璋手中?
话音未落,腰间忽地传来一阵温热,是裴青璋伸手揽住了她。
江馥宁蓦地绷紧了身子,惊惶地想要挣脱,裴青璋不满地皱起眉,不顾她眼中无声的哀求,大掌握住那截纤软的腰肢,毫不费力地将她按在原地,再乱动不得。
“夫人最好乖一些。”
裴青璋嗓音低沉,眉眼间蕴着戾气,显然十分不悦。
他不过轻飘飘地提了几句与谢云徊有关之事,他的夫人便这般在意紧张,甚至甘愿为了那姓谢的放低姿态,张口求他。
心口窒闷得厉害,像堵着湿透的棉花,又被汹涌而至的嫉妒烧得干沸,滋滋地冒着可怖的白烟。
手上力道不觉加重了几分,身旁的美人颤了颤,却并不敢再挣扎,只是小心翼翼地问:“王爷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谢家?”
江馥宁几乎是低声下气了,事已至此,与裴青璋讲道理已是无用,她试图用她的顺从来为谢家换得一线生机,却不知越是如此,裴青璋心中的火气便烧得越旺。
谢家,谢家。
她满心满眼都是那姓谢的病秧子,心里哪里还有他的位子?
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曾与她同床共枕,共赴云雨的夫君。
裴青璋眸色晦暗,他蓦地掐紧了掌中软肉,只恨不能将她的心剖开来,刻上他的名字。
裴青璋力气极大,江馥宁痛得死死咬紧了唇,眼尾已然洇红,在裴青璋面前,她实在太过弱小,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隔着厚重的衣料,江馥宁都能感觉到那寸肌肤被男人的大掌揉捏得发红滚烫,或许已经印上了他的指痕。
江馥宁眼睫颤抖,泪水盈盈,她实在不知道裴青璋想要什么,与其一次次地羞辱于她,为何不肯给她个痛快!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之时,裴青璋忽然松开了手,江馥宁登时如同一尾搁浅的鱼般瘫软下来,气还未喘匀,便见裴青璋粗.暴地扯下剑鞘上系着的那枚平安穗,冷冷地扔进她怀中,“三日之内,重新给本王绣一枚一模一样的。”
江馥宁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样的东西,外头的铺子里多的是,便是请了京中手艺最好的绣娘来绣,也花不上几两银子,裴青璋为何偏偏要她来绣?
她犹豫着,终究还是将那灰旧的穗子攥在了手中,窥着裴青璋的脸色,小心地与他确认:“如此,王爷便能放过谢家了么?”
裴青璋不置可否,江馥宁只当他是默认了,咬了咬牙,便答应下来:“好,三日后,我会命人把王爷想要的东西送去,还望王爷信守承诺,莫要出尔反尔。”
只是这样的物件,终究惹人疑心,为了她的名声,必得避着些谢云徊才好。
左不过只这一回,只要能救谢家,便是裴青璋要一百个,一千个,她也绣得。
当下心意已定,本以为裴青璋会就此放她下车,可马车却分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越行越快。
江馥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狐疑地问道:“王爷要带我去哪儿?”
“夫人不必惊慌。只是带夫人回家看看而已。”裴青璋像一位体贴的丈夫般,慢条斯理地替她理了理腰间裙料的褶皱,“母亲很想你。”
回……家?
回安远侯府?
江馥宁整个人呆怔住,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神情淡漠的男人,再一次觉得裴青璋一定是疯了!
第8章
“什么?江氏又出府了?”
听菊院里,许氏裹着大氅歪在暖榻上,闲来无事,便叫了几个婆子进来陪着做绣活,听得丫鬟禀话,她不由冷笑出声,一脸嫌恶地道:“听听,谁家的好媳妇三天两头便往外跑的?府里的事她是半点不上心,也不知整日都忙活些什么!本以为云徊娶了媳妇,我便能抱上孙子享清福,如今可好,福气没享着,操心的事倒越发多了!”
几个婆子要巴结许氏,自然喏喏附和着称是,许氏心里窝着火,哪里还有心思做活,将手中针线重重一撇,便不住口地抱怨起来:“天老爷,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娶了个这样不知轻重的儿媳!她那前夫才回京城,正是在陛下跟前得脸的时候,我若是她,就索性蒙了被子躲在府里,好好避一避嫌,她倒好,竟上赶着往外头去,生怕撞不见人似的!”
说到此处,许氏捂着心口,后怕地长叹一声,这几日她整日地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好,只怕裴青璋登门问责,毕竟当年是她强行替谢云徊做主,将江馥宁娶回来的。
幸好那位平北王是个大度明理之人,并未与谢家计较什么,听说他忙于政事,多在东宫与军营之间走动,想来也无暇在意这些小事。更何况,他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王爷了,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没道理还惦记着江馥宁这个早已不再年轻的妇人。
许氏的心是放下了,可她一贯闲不住,于是不免又开始惦记起另一桩事来。
她想了想,唤来丫鬟交代:“去打听打听,云徊何时回府,让他过来一趟,我有话与他说。”
“是。”
谢云徊下了学,才踏进府门,便被许氏的丫鬟请到了听菊院。
“母亲。”他恭谨行过礼,在丫鬟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声线平淡,“不知母亲有何事吩咐?”
自打那日在容春院里闹了些不愉快,母子两个已有许久不曾说过话了。许氏忙唤人上茶,又细细关怀起他的身子,嘘寒问暖了好半晌,才将话头一转,落到她心中那件要紧事上。
“这丫头名叫怜儿,是我娘家府上的人,模样生得周正,性子也稳当。那江氏嫁给你也有几年了,一直无所出,如此下去,只怕谢家要断了香火。你听娘的话,不如就先把这怜儿收用了,若是江氏不喜,大不了等怜儿诞下子嗣,养在她膝下便是。”
怜儿得了许氏眼神示意,连忙快步上前,低头跪在谢云徊面前,嗓音娇媚婉转:“奴婢怜儿,见过公子。”
谢云徊皱了皱眉,只淡淡扫了怜儿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搁下茶盏,不大高兴地对许氏道:“母亲,我与您说过多次,我只要阿宁一人。”
许氏脸色一沉:“这话是江氏教你说的是不是?”
“母亲!”谢云徊眉头皱得更深,“阿宁怎会教我说这样的话?是我自己喜欢清静,不喜太多人服侍。何况这怜儿哪里比得上阿宁半分?阿宁饱读诗书,与我志趣相投,世间再寻不出第二位如她这般的女子。母亲若执意要将那等话不投机之人送到我身边,只会让儿子徒增烦扰,于养病亦无益处。”
怜儿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听得出谢云徊话里的意味,不由臊红了脸,委屈地咬紧了唇。
许氏听得头大,她自知辩不过儿子,烦躁地摆摆手,示意怜儿退下,待屋中只剩她与谢云徊二人,她才语重心长地开口:“你既不愿,我也不强逼你。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子嗣一事,务必得上些心才好。前几日我命人打听着,那后街柳青巷里头,有一家春华堂,专治妇人病症,听说尚书府吴夫人的儿媳妇便是去那春华堂诊过病,抓了几次药,不出俩月便得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