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65节
作者:韩肆夏      更新:2026-01-04 20:24      字数:2963
  犹豫了几秒,她做出了决定。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悄悄从侧门离开宴会厅,穿过花园,朝庄园大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马路对面,那个人影还坐在路灯下,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温棠音站在路边,再次环顾四周。
  这条郊区道路夜晚车辆稀少,偶尔有车驶过,速度都不快。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马路对面。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时,那个坐在地上的人突然动了,不是站起来,而是猛地朝她扑来。
  温棠音吓得后退一步,却见那人从她身边踉跄跑过,冲向马路另一侧,速度快得惊人。
  借着路灯的光,她只看到那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
  “等等!”她喊道。
  但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温棠音站在原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而就在这时……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她转头,刺目的车灯如利剑般劈开夜幕,直直朝她射来。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坡道上驶下。
  时间仿佛瞬间变慢。
  温棠音看到车灯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她想移动,想跑开,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酒精的作用此刻袭来,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出现重影。世界在旋转,只有那两道刺目的光越来越近……
  “音音!”
  撕心裂肺的呼喊炸响在耳畔。
  是温斯野的声音。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一道身影从侧面飞扑而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推开。
  温棠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擦过粗糙的沥青路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紧接着是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凄厉的尖叫,混合着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温棠音挣扎着抬起头。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慢镜头。
  温斯野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几米外的路面上。
  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那是□□与坚硬地面碰撞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几秒钟后,温棠音的感官才重新开始工作。
  她闻到轮胎摩擦的焦糊味,闻到夜风中的血腥气。她看到温斯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斯野……”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碎石和砂砾嵌入她擦伤的手掌,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终于爬到他身边。
  到处都是血。
  温斯野侧躺在血泊中,猩红的液体正从他身下汩汩涌出,在冰冷的路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诡异的花。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温斯野……哥……”温棠音的手悬在半空,颤抖得无法触碰他。
  温斯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却在几秒钟后,奇迹般地锁定了她的脸。
  看到她的瞬间,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你……没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的血沫,“就……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不要说话……不要……”
  温棠音终于握住他冰凉的手,那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回握住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用尽了全力。
  宴会厅那边传来骚动,有人听到了声音跑出来。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傅亦和第一个冲到她身边,他脸色凝重,但动作迅速而沉稳。
  他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检查温斯野的状况,随后赶来的温砚深,开始疏散着围观人群、保护现场。
  “音音,你受伤了吗?”傅亦和蹲下身,想要检查她的情况。
  温棠音却只是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温斯野越来越苍白的脸:“我没事……他……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内到。”傅亦和的声音很稳,试图给她安慰,“斯野会没事的。”
  温斯野被撞得脑袋发疼,意识正在流失,他的眼睛时睁时闭。
  可每一次,他又会挣扎着睁开眼,目光执拗地寻找她,直到确认她还在,才会短暂地闭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医护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温斯野抬上担架,进行初步急救。温棠音想要跟着上车,却被傅亦和轻轻拉住。
  “音音,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我陪他去医院。”他说。
  温棠音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膝盖上都是擦伤,裙子也破了。但她用力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要陪他去。”
  傅亦和看着她紧握温斯野不放的手,眼神复杂。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救护车内空间狭小,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温斯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攥着温棠音的手,即使意识模糊,那力道也大得惊人,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温棠音坐在一旁,看着温斯野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音音……”
  温斯野忽然发出微弱的呓语,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喃喃,“别走……”
  她没有接受他,但是看到他为自己受伤,也是心痛难当。
  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医院长廊,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像一个无情的眼睛,注视着走廊上每一个焦急等待的人。
  温棠音独自坐在长椅上,身上披着傅亦和的外套,手上和膝盖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温斯野的温度,以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些血迹像是某种烙印,深深印在她的皮肤上,也印在她的心里。
  傅亦和去办理手续了,温砚深在联系家人和律师,处理事故后续。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温斯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黄启因。
  他当时的眼神深邃得让她看不懂。
  后来,那庇护变成了枷锁,温柔变成了控制,关心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她开始害怕他,开始想要逃离他。
  可现在,这个她一直想要逃离的人,正躺在手术室里。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将他偏执的身影,再一次狠狠刻进她的生命里。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一名护士匆匆走出来。
  温棠音猛地站起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护士,他怎么样?”
  护士语速很快但清晰:“右臂骨折,移位明显,需要立刻手术进行固定。另外左侧有两根肋骨骨裂,问题不大。最庆幸的是,c显示没有颅内出血和腹腔内脏器损伤。”
  她将手术同意书递过来:“手术风险是常规的,主要是麻醉意外和术后感染。但骨折本身预后良好,只要顺利恢复,以后功能不会受影响。家属请尽快签字。”
  温棠音接过同意书,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
  护士接过同意书,转身回手术室。
  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亮着。
  温棠音重新坐回长椅,她抱紧双臂,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不知过了多久,傅亦和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喝点东西吧。”他将杯子递给她,“你一直在发抖。”
  温棠音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亦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的事,不是意外,对吗?”
  傅亦和沉默了片刻,在她身边坐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那辆车的车牌是假的,司机逃逸了。而且……”他顿了顿,“你接到的那通电话,很可能是故意的。”
  温棠音闭上眼睛。果然。
  有人想害她,利用她设下了这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