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卡刺的鱼      更新:2026-01-04 20:12      字数:3217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转向了陈元性:“也告诉她。”
  “下周三,是外公的忌日,如果你真的还尚有一颗良心在的话,那就麻烦你……去给他老人家磕个头吧。”
  陈元性瞳孔骤然收缩。她早就隐约猜到,她和段弈祈就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话音落下,段弈祈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白乌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没有回头,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休息了几天之后,季楠在医院的考核期也彻底的结束,转到了创伤外科工作,等她把医院的差事都转交出去之后,请了三天的假,陪段弈祈一起回村子里面祭拜外公。
  车子缓缓驶入村口时,季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个承载着她整个高二暑假记忆的地方,在晨光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她们归来。
  季楠记得那年夏天,她住在段弈祈家的老宅里。每天清晨,她都会早早地跑到隔壁陈奶奶家,坐在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等着学刺绣。槐树的枝叶茂密,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蝉鸣声从枝叶间流淌下来,和着陈奶奶慈祥的唠叨声。
  “那时候,我最喜欢坐在树下一边绣花,一边数着时间等你回来。”季楠轻声说,目光扫过路边熟悉的景物。
  车子驶入巷口,陈奶奶家的那棵老槐树依然挺立在院中,只是石凳上再也没有那个低头绣花的少女身影。季楠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仿佛又看见当年的自己,穿着碎花连衣裙,手指被针扎得通红却还是执着地绣着那个永远也绣不好的图案。
  “那时候我总嫌我自己绣得丑。”季楠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奶奶却说,心意最重要。”
  段弈祈伸手覆在季楠的手背上,两人十指相扣。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就像那年夏天,透过槐树叶隙落在她们年少脸庞上的斑驳光影。
  “我们先去祭拜外公和外婆,然后再去祭拜陈奶奶。”
  车子缓缓停在村后的山坡下。季楠从后备箱取出准备好的香烛和鲜花,段弈祈则拿着外公外婆生前最爱吃的水果和糕点。
  “到了。”段弈祈在一处简朴的墓碑前停下。墓碑上积了些灰尘,她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拭着碑文。
  正当两人摆放供品时,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声响。季楠回头,看见白乌鹭在陈元性的搀扶下走来,几天不见,她变得憔悴了许多,远没有初见面时那样光鲜亮丽。
  “真是晦气。”白乌鹭的声音尖利刺耳,她盯着段弈祈的背影,“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儿子坐牢还不够,现在又来打扰我爸妈的清静是吗?”
  段弈祈点香的动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继续点燃线香。
  季楠注意到她点香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陈元性低声劝阻,“元修犯了错,那是她罪有应得,和姐姐无关。”
  “你闭嘴!”白乌鹭甩开女儿的手,踉跄着走到墓前,“爸,妈,你们看看这个不孝女!她把元修送进监狱,把陈家搞垮,现在……”
  “现在怎样?”段弈祈突然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我来祭拜把我养大的外公外婆,有问题吗?”她指着墓碑,“这么多年,你有一次回来祭拜过他们二老吗?”
  山风突然变大,吹灭了刚刚点燃的线香。白乌鹭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说什么生下来我养,可结果呢,到最后连人都联系不到了,未婚先孕就已经让我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了,我要是带着你生活,陈家怎么会接受我?”
  段弈祈向前一步,红着眼眶质问她:“所以你为了嫁入豪门,就把刚出生的我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外婆家门口。”
  白乌鹭踉跄着后退,撞在了陈元性身上。她颤抖的手指向段弈祈:“这……这是你的命。”
  命?什么命?注定要被人抛弃的命吗?
  “够了!”季楠突然挡在段弈祈面前,“白女士,请您看看墓碑上的日期,外公去世那年弈祈她才三岁,外婆去世的时候,她六岁。她一个人守着外婆的尸体在灵堂跪了一夜,那个时候你在哪?
  陈元性看了一眼墓碑上外婆去世的日期,那个时候,他们陈家在庆祝元修的三岁生日。
  白乌鹭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跪倒在地,精心打理的套装沾满了泥土。陈元性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都给我滚!”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精心修饰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你们懂什么……当年要不是为了……”
  段弈祈弯腰拾起被风吹散的纸钱,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地位?还是为了您现在这个完美的家庭?”她将香重新点燃,“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
  白乌鹭突然扑向墓碑,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声泪俱下:“爸!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元修被判无期……道源也被抓了,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段弈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身拉起季楠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看陈奶奶。”
  两人走出很远后,还能听见白乌鹭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山间回荡。季楠紧紧握着段弈祈的手,感觉到她掌心冰凉的汗水。
  “你还好吗?”季楠轻声问。
  段弈祈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开满野菊花的山坡:“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在没遇到你之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或许会难过到崩溃。”她转过身,轻轻握住季楠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掌心的薄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你陪着我。”
  山坡上,陈奶奶的墓碑被野菊花环绕。季楠跪下来,从颈间摘下来平安符:“陈奶奶。”她轻声说,“您看,这是您教我的。”
  微风拂过,野菊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段弈祈跪在旁边,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季楠轻轻抱住她,这么多年,一如初见。
  第117章 故地重游
  家里面许久没有收拾,积了不少灰尘,两人便决定直接回a市吃饭休息。
  不过在回a市之前,段弈祈要先回家里面取一样东西。
  段弈祈推开那间尘封已久的卧室门时,阳光透过纱窗洒在旧木地板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季楠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卧室,心中感慨万千,这里面承载着太多她和段弈祈之间的美好回忆了,时至今日,也令她难以忘怀。
  段弈祈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她的手指有些发抖,轻轻拂去箱盖上的蛛网。
  季楠好奇地凑过:“里面装着什么?”
  段弈祈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取出一本泛黄的素描本,封面上的“写生集”几个字早已经褪色。
  “这是……”季楠的呼吸一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那是段弈祈坐在书桌看书的侧脸。
  她颤抖着手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段弈祈: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段弈祈,做饭的段弈祈在陈奶奶院子里面帮忙挑水的段弈祈……最后一页,她画的是她们两个人的合照,纸张的下面用铅笔重重地写着“明年再见”四个大字,笔迹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变形。
  季楠的视线突然模糊了。她早已把这本画册忘得一干二净,就像忘记那个夏天许多微不足道的约定一样。可原来有人一直记得,记得这样深刻。
  段弈祈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素描:“那年回来操办陈奶奶丧事时,我在这间屋子住着,你把它压在了下面。”她的声音很轻,“说好的来年再见,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季楠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那些年少时的笔触。她颤抖着握住段弈祈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是不要你……是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段弈祈怔怔地看着季楠,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季楠,但是此刻却像在凝视一个陌生人。
  季楠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秘密一口气吐出来:“那年暑假结束之后,我突然发现……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牵你的手,想吻你的那种……”
  “我从来没跟你提起过。”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母亲有个相恋多年的同性爱人。在我出生前,她们就在一起了。”
  段弈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覆在季楠微微发抖的手背上。
  “从我记事起,父母就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季楠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们从不睡同一个房间,餐桌上永远只有沉默。直到我中考结束那天……”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母亲收拾行李和那个阿姨去环球旅行了,而父亲……他当天晚上就把初恋女友接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