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花菇一朵      更新:2026-01-04 15:48      字数:3128
  玉小楼先将葛藤上的叶子,带叶柄用大剪刀剪掉才将藤条团成藤球丢进背篓中。
  她做得认真,过一会儿才发现哪吒在盯着她笑。
  玉小楼停手,看他:“你笑什么?”
  哪吒往她身后一点:“喏,小玉你自己看。”
  玉小楼迷糊地转身向后看,立刻明白了哪吒刚刚是在笑什么。
  她这又他帮忙斩断葛藤,手上又拿着工具,动作却还没有身后的两个女人空手做业来得快。
  人家薅空了一块地,她还在忙着眼前地上的一捧。
  干活不像干活的……
  玉小楼脑中忽地冒出一句,乡村爱情剧里老人,骂穿皮鞋洋裙下地的年轻人的话。
  她红了脸,跟着幻听挨了骂,老实地转身看向哪吒,请他帮帮忙:“你能帮帮我吗?”
  哪吒点出这个给玉小楼看,本不为看她羞窘,是想出手帮忙。
  她耕地时他在一旁看不觉得怎么样,可能是地小觉得她在玩闹。这会儿看她不停弯腰,自己到真不忍了。
  “这就来。”
  乾坤圈这会儿变成农具了,缩小套在藤上,从一头溜到另一头就去掉了叶子,可比玉小楼挨个用剪子剪的效率快多了。
  而等他们两人装满背篓,身上缠满葛藤的两个女人已经扛起筐子站在另一边等候。
  玉小楼回头看她们筐中装着些土疙瘩,好奇地问:“你们挖土回去干什么?”
  两个女人中年轻的那个开口答:“女子这不是土,是葛的根,拿回去吃了能饱腹。”
  玉小楼想到了现代的葛根粉,却想不到现在的葛根吃起来是什么样的味道。
  她眨眨眼,转身蹲下撅出一块葛根丢进了自己的筐中。
  她想她得尝尝她这个阶级在这个时代能吃到的真正食物,是什么样的味道。
  女人看了玉小楼做完这事,小心地问她:“女子,剩下的葛根你还要吗?”
  “你们挖吧。”
  玉小楼摇头,她不缺这个,就不必在这方面节省。
  没让主人们多等,两个女人很快挖出地里剩余的葛根均分了。
  女人们没等哪吒吩咐,便极有眼色的背起了玉小楼装满的筐。
  玉小楼觑了眼哪吒的面色,没有再继续奉献先前她说的话,低头快速眨几下眼,挥散掉鼻头发酸的感觉。
  剩下的野生苎麻,哪吒领着身后人在林子中转了几转,很快也找到了。
  苎麻不像葛麻软踏踏伏地生长,它生得细又高,叶片宽大。
  这次玉小楼有了经验,先看另外两个女人们怎么做,才自己动手。
  见她们随意掰断身边一棵小树,去掉树枝,用树干咻咻咻挥鞭子一样抽掉落苎麻的枝叶,动作干净利落得让玉小楼惊叹。
  后面看她们剥掉苎麻皮放在臂弯,玉小楼才算是学到了真正干活的路数。
  不然按她那学生做派干活,还不知道要磨蹭多久。
  干着剥苎麻皮的活,玉小楼初次在心里无比虔诚地背起了《观刈麦》。
  情景虽不对,但现下她的心情真与白大诗人有一定的重合。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原以为考完就丢的诗,在遇着触动人情景时就从脑海中浮现,玉小楼神色动容,心中却更坚定了信念。
  这次收完苎麻,玉小楼又见女人们在挖根,不过这次一个挖另一个不挖。
  她心里又有点好奇。
  而没等玉小楼问,没挖苎麻根的女人主动向她解释:“女子她挖这个是为了给她家中妇人治胎痛。流血时,煮了这个食,妇人肚中子就能留住。”
  玉小楼听完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立即完整地挖出一棵苎麻准备扛回总兵府。
  她要拿回去仔细绘图记录,这玩意的根可是有药用价值的啊!
  为什么她只带苎麻全体,而不带葛麻全体呢?这不是玉小楼还怀揣着现代人的傲慢,而是她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
  葛麻她画不完美没关系,因为它的根能吃能填饱肚子,穷苦的老百姓们对能吃的一切动植物都记忆深刻,不会因为她画不像一点点就认不出这时下普遍种植的葛麻。
  而苎麻就不一样了,它是药。
  到现代多数人生病都还靠忍,更不用说现在,奴隶们有病更是干熬。
  现代人认不清药片药剂,但他们有医生与包装盒帮他们,而在这个时空,可以靠她现画。
  玉小楼没有这中医药学方面的知识,再加上现代不重视中医,她绘制的食书中,现在就只有寥寥几位药。
  分别是姜、花椒、狗尾巴草、车前草、柴胡、草蒿这六样。
  现在加上苎麻根是第七样了,玉小楼面露微笑,深觉今天这个收获比她采的几大摞麻要有用得多。
  感谢今日的幸运。
  玉小楼心中欢快地想,果真当新的一天,新的太阳升起,就会遇见好事!
  第48章
  采了葛麻、苎麻回去,趁苎麻全株还很新鲜,玉小楼画完了它,才开火做饭。
  案几上摆着的现代菜肴麻辣鲜香,另几道放足油与调料烹饪的现炒菜也不难吃,所有菜中最难吃的一道,便是清水煮葛根块。
  没有盐的粉块根茎入口,人根本不敢多咀嚼。嚼多了,这食物包在口中就如同草味烂泥, 每一次吞咽都让人想要呕吐。
  吃这个,得快速用牙将它要成方便吞咽的体积,几口囫囵下肚的吃法才是正确。
  玉小楼吃不习惯,但她最终还是将一盘水煮葛根吃完了。
  她有些庆幸有有些羞愧地想,幸好自己来到商朝时被哪吒他们二人捡回,不让让她一个人在这里闯荡,一月怕是都活不过。
  太苦了……
  吃完饭,玉小楼便想去午歇,她今日的运动量属实有点超标了。
  换身衣服刷了牙,她掀开帷幔正要上榻来一场好眠,却僵在了榻前:“哪吒,你怎么在这?”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外面撒欢玩耍吗?
  哪吒趴在榻上,手撑着下巴,眼神无辜:“今日困乏,我想多睡会儿。”
  玉小楼见他眉眼间的精神气,就知困乏二字与他无关。
  莫约…莫约又是想缠她一起。
  这会儿的玉小楼怎会再轻易被迷?她眼见哪吒躺在榻上未起,自己又去多抱一床被子。
  她将薄被往身上一裹,像缠木乃伊式地用它包住身体,躺在床上滚进哪吒怀中:“你睡进去些!”
  哪吒顿了顿, 似是有些不情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后,才慢慢起身给人挪位置。
  他身体里存在着些兽性,玉小楼面对初次就得了甜头的哪吒,自然要用人对野兽寸步不让的防御姿态,去应对。
  反应过激不行,会惹怒他。
  要缓而慢的竖起防御的围墙,让他摸不清自己的态度,让他去猜。
  有着兽性直觉与人性猜疑,各相对矛盾的特性集于一身的哪吒。玉小楼要想让止住他的行动,便只能参考脑中过往所闻的人与兽相搏的事迹,进行参考。
  她靠在他胸前安歇,态度既防备又依赖,让哪吒摸不准自己再进一步得到手的会是激烈反抗,还是更多融化人心的黏热蜜糖。
  他迟疑地停下后续动作,放松身上肌肉,低头去瞧玉小楼,希望能从她眼神中得到指引。
  这时的玉小楼正闭目酝酿睡意,留给哪吒看的,只有一张白皙净透到纯然的睡颜。
  这张闭目的美人面,干净得让他不忍心去惊醒。
  哪吒在这个时代,去过许多人一生都未能踏足到的地方,也见过许多人一生也见过的绝景。
  他见过雪飘万里,天地白茫茫一片,河流停步化作玉带,林木森森缠绢,饰以自然天琢的晶珠玉粒。
  至白至洁的纯美中,天地间生灵似乎只存他一个的那种感受何其震撼!
  哪吒当时在冰雪晶莹的奇妙世界中游荡,他饮过热血,食过冻肉,披着兽皮取暖,在雪变的沙海中穿梭。一时走得急了惊动林中一株树的宁静,霎时树上晶珠散,雪绢剥,哪吒顺着声响回首,看见了纯白天地中潜藏的艳色,也是唯一一抹艳色。
  他没见过的红色花朵,从雪中探出,惊艳得他笑着伸手去采。
  现在哪吒凝视着玉小楼的睡颜,恍惚间心中重现那时所感,这种幽艳绝绝,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丽,只能被他所看到,所拥有。
  就如那时般,他为留住手中一抹红,将花吞咽,此刻为了将人侵吞殆尽,他也可以稍稍忍耐。
  一样的,和那时他披霜带露略风扫雪惊动树上雪层剥落是一样的,动后静,静后发,都是一样的。
  心头萌发触动,细微无序的痒意若纷纷落雪,点点滴滴点点滴滴,将他的急躁冻住,让他静下来与花相依。
  久违出现的赏花情致,让他有些疑惑,疑惑这反常的行为出现在他身上。
  哪吒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他脸上带着笑,淡淡的若春雪消融般的浅笑,简简单单地看着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