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春天砍树      更新:2026-01-04 15:22      字数:2980
  “真好,”一动不能动的甄诚耳边传来轻松的语调,龚昉似乎开心极了,“我一直想有个弟弟,三个人就可以这样每天抱在一起玩。”
  甄诚纳闷但不敢言。什么游戏需要三个成年男生抱成一团玩呢,又热又硬。
  “但是甄诚比我们都大,是大哥呢。”
  虚弱的、单薄的、天真的大哥,可怜又可爱的大哥。
  龚昉盯住面色羞红的甄诚闷笑几声,感受肉.体的翻涌。在甄诚忍耐的临界点,龚昉会读心术似的及时偏身,抬腿踢了踢龚垣。双生子眼神交换,四肢铸就的牢笼立马松懈。
  很快,甄诚趁机脱出,直接蹦床上躲远了,一脸欲言又止的委屈。
  龚昉他们似乎没看见,不管是那害怕的情绪,还是手臂和大腿的指印,全部视若无睹,若无其事地带走垃圾告别。
  甄诚哐地关上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神经质地东望望西瞅瞅,围宿舍走了一圈。
  沉思少时,又拿手机搜索微型摄像头的自查方法,门板、插座、镜子......能找的全部找了个遍,没有预警,却老安心不下来。
  最后他站在宿舍中央发呆。
  就是刚才的此地,突然冒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和杀气,甄诚不禁怀疑原先敏锐的直觉同这幅身子的气力一同偏轨,自作多情了。
  但稳妥起见,他还是打破了原先计划,穿好衣服出校。
  中心大街,警厅前副局的死讯依旧沸沸扬扬,他正了正口罩走进一家配饰店,购入帽子和墨镜,拎着能成为防护装备的黑色套装,接着去隔壁店买了需要的探测设备。
  忙完时间还早,甄诚徘徊片刻,走到对面花店买了两束风格不一的插花,坐车到甄家老宅,放在管制区的保安处,拜托他们代交。
  另一束则是安置到市中心医院楼下。
  甄诚抬头看了眼这看似掌握人间生死的建筑。当时诚立心中毒死亡,有人怀疑是医院救治不力,但只有内部人知道那毒的恐怖,怕是吸入过久都会精神恍惚。
  这印证了科学家还活着,至少他的成果存在,此外,他想杀谁,都是须臾间的投硬币游戏。
  暗中调查案件的探员称其为投硬币游戏,昭示了科学家脾性恶劣。他们猜测,科学家故意不杀植入毒种抗体的甄诚,反而要制造毒种来对付甄诚,以此报复十几年前的支队成员。
  “就算活着,也要一辈子活在恐惧下,这是个十分罕见的精神变态!”心理侧写员义愤填膺,“并且伴有狂妄症等附加病症,他完全没有身而为人的心理特质!”
  然而这件事还牵扯到y国,另一派家国情恨的猜想反倒是主流,只是甄诚感觉心理侧写师说话的时候很悲伤,所以印象深刻。
  她是诚立心执教时期的学生。
  午后人流少,甄诚多转悠了两圈,正要绕过花坛去公交站,装衣物的袋子被人为扯住,他小心别过脸看,只听那人说:“你咋跑这么快?差点让你走了!你手机和单子都落办公室了,快点回来缴费!”
  甄诚瞬间凝住,任由实习医生拽着他回医院,路人都是一副“给医生添麻烦”的看戏表情。
  无人的器材室落锁,实习医生一改冷漠的模样,兴奋地跺了跺脚,压着声音喊:“甄诚!你最近咋样?”
  “我,”甄诚嗓子干,咳了声说,“我很好,你呢?”
  “小鹤。”
  孟鹤川毫不客气:“不好不好不好!我看你也不好,微信都不搭理人了,在外面没被发现吧?现在太危险了你不应该到处走!”
  许久没面对长篇大论的问话,甄诚反应半晌,凝练回复道:“还好,没有,我给你发过消息。”
  “啥?”孟鹤川口音变重了不少,他掏出手机给甄诚看,“这不是你么?”
  甄诚也拿出手机,两人放一起对账,全乱套了:甄诚不是甄诚,孟鹤川不是孟鹤川,是两个无人登陆的空号。
  孟鹤川眉头紧锁,而后怒骂一声:“肯定是贾泓干的!”他也不管贾泓会不会来灭他口了,“你之前那个手机就被他给换了!我那个时候没敢说,说不定装了什么诡异的软件——”
  “我知道。”甄诚说。
  孟鹤川愣住了,惊讶到瞪目结舌眼镜滑落。
  他前抻着头,声音打颤地问:“什么?”
  甄诚不好意思地重复:“我知道他偷换过我的手机,可能还安了定位,我之前猜出来的。”
  怀忘川先前说有人监控他,正逢贾泓帮他修好手机,世间哪有如此巧的事情?还有毕业典礼,怎么手机一丢,就出来找自己了呢?
  如此类似迹象,尚有许多。
  “他总会装作不在意地使小心眼,我就随他,反正...也摔坏了。”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孟鹤川曾经对着自己手机的那一声吼,甄诚还是有些好奇,就自行查了查,这才知道自己的手机被换了型号,难怪有些说不上的不对劲。
  但彼时爱意热烈,甄诚猜想这是贾泓不想透露的执着,便装聋作哑,饰演了把笨拙的手机盲。
  “但我没想到他会换掉账号,难道陆鸣她们的也被换成了别的?”
  甄诚簇起眉毛,时间点不对,与孟鹤川他们断联是分手之后的事,期间,甄诚换掉了贾泓送的手机,他可以确认没把新的手机交给过任何人。
  没等甄诚说完,脸绿到发紫的孟鹤川使劲拽他胳膊,拽得甄诚摇晃,急切切地问:“那你还敢跟他掺和,你们还在一起?”
  甄诚晃来晃去:“没、没,分开了,我们不合适,他接近我还容易惹祸上身。”
  孟鹤川心想最大的祸说不定是贾泓。
  但听他们分手了,觉得没必要说太绝对,赶忙先加上真正的好友,再把陆鸣和君兰兰的账号推荐过去。
  “以往万一,以后有事先别发消息,直接来这个器材室,我以后每天都来找找你,”孟鹤川边高速运行手机边说,“陆鸣不太好,她没办法呆在国内了,君兰兰最近还在精神病院疗养,托你的福有甄家关照,而且她的血液检测实时结果很重要,警方也时不时派人过去疏导。”
  “君兰兰没有那个药吃的话能抗住吗?”甄诚问出困扰多时的疑惑,会面君莉莉那天,她可是虚浮得不成人形。
  孟鹤川苦笑一下:“好在她是后天试药,还挺幸运,不服用b药剂也能维持生理体征,就是戒瘾受罪,怀忘川......”他顿了顿,“怀忘川那样子宫内成型的就没办法了,看管起来也会自杀或者伤害别人。”
  “...节哀。”
  怀忘川是孟鹤川的表哥,虽没血缘,也是有一丝亲情在的,而这薄缺的亲情也会令人在恰好时节,深深念想。
  孟鹤川没说什么,嘴角扯拽着升降,最后哈哈笑了,没半点乐呵劲:“活着的总得往前看!比起他们,我们得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哎对了,我跟你说——”
  他讲秘密似的一字一顿:“我找到我妈了!”
  一时间,甄诚瞪圆了眼睛,嘴巴吃惊大张,耳里朦朦胧胧传来孟鹤川的声音:“还有孩子,天呢我居然能当大哥了你敢信?等安定下来我们一家打算搬到别的地方住,我寻思寻思医生还是不适合我,心累如狗!大学还是考新闻专业的吧!”
  甄诚认真倾听,高兴的同时也担忧万分:“阿姨来h市了?”
  孟鹤川笑而不语,打哑谜道以后就知道了。
  怕浪费太多时间引人生疑,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戴回口罩,出门后汇入茫茫人潮,眼神分错走向不同的方向。
  还是有好消息的啊。
  甄诚心口突生昏黄的暖意。
  恍惚间,他居然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医院,无视了到处可见的白炽灯。
  也许是玻璃罩房的灯光,也许是摄影机的灯光,也许是太平间的灯光,它们相似的冷漠,其中透射出的萧凉深深刺痛过甄诚,留下了难以抵抗的痛苦反射。
  消解痛苦的方法唯二:一是幸福冲淡;二是痛苦掩盖,但拥有幸福、感知幸福是多么奢侈一件事,所以他选择第二种,反正也只能感知痛苦了。
  甄诚没傻到识别不出转校后的为难,只是妄图叠加这种细微的痛苦,来压住更深更重的,譬如心肺肝肾胆需要外面一层柔软的壳包裹住,他也需要用什么捆好自己,像压实发酵酸菜那样——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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