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月亮坠落了
  我五指死死收拢，指尖泛白，将最后一块碎星残片紧紧攥在掌心。
  全套碎星刃，尽数归位。
  我本该松一口气，本该劫后余生。
  可一股铺天盖地的、刺骨的绝望猛地攥住我的心脏，疼得我浑身发抖，呼吸停滞。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先前强撑的所有冷静、所有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
  我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周身那股温养了我万世的清润气息，正在飞速荒芜、溃散、消亡。
  那不是灵力损耗的虚弱，是神魂被生生挖空的死寂，是根基断裂的枯萎，是永远不可能逆转的残缺。
  天道反噬的漆黑咒气丝丝缕缕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钻进他的神魂裂痕里，一寸寸啃噬着他仅剩的仙元与生机。
  无解，无医，无救。
  他本可以好好的。
  千万年安稳自持，风月无双，青丘君地位尊崇，仙途坦荡，寿元无尽。
  可他为了我的一条命，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胡祈年……”
  我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我想冲过去抱他，想护住他快要溃散的神魂，可脚步像被钉死在原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衰败、枯萎、濒临消亡。
  他听见我的哭声，已然灰白黯淡的眸子勉强抬起，明明神魂剧痛难忍，明明身承万世天罚，可他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是惯常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哪怕自己快要碎了、没了，他最先顾及的，还是我的情绪。
  “别哭。”他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一字一顿，都在透支最后一丝神魂力气，“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这句安抚，直接击溃了我最后一丝防线。
  我眼泪汹涌得更凶，胸口酸涩胀痛，痛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什么叫没事？
  自毁本源，剥离神魂，天罚缠身，余生魂碎，永世残缺！
  这怎么可能叫没事？
  我攥着掌心温热的碎星残片，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是我的生机，我的解脱，我的圆满。
  却是他的废墟，他的劫难，他永世不得安稳的开端。
  “值得吗？！”
  我哽咽着嘶吼出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大块，空荡荡的，冷风灌彻，痛得麻木，“胡祈年！你告诉我，到底值得吗？！”
  夜风肆虐，卷起他单薄的白衣，他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执着地望着我，眼底温柔偏执，从未变过。
  哪怕神魂将碎，命数将尽，他的答案依旧笃定得胜过世间所有真理。
  “你能活……便值得。”
  短短六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我整个人。
  我双腿一软，几乎要跪跌在地，泪水疯狂坠落，打湿了身前的衣料。
  一旁的顾时宴沉默伫立，黑衣覆身，周身冷冽气场沉到谷底。
  “疯子。”
  顾时宴低声呢喃，语气又怒又涩，藏着无人读懂的苍凉与惋惜。
  话音未落，那道强撑了许久、傲骨不改的白衣身影，终于彻底脱力。
  绷到极致的神魂彻底断裂，残存的灵力瞬间散尽。
  夜风一卷，单薄白衣失重般下坠，他整个人直直朝着漆黑无底的地脉裂隙栽落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预兆。
  像一轮燃尽清辉的皎月，毫无保留地坠入无边黑暗。
  “不要——！”
  我瞳孔骤缩，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拼尽所有力气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晚风，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