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作者:
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3 字数:3090
“刚刚……是逗你的。我……真的有话,要对叔叔说。”
“嗯,你说,我听着。”
楚斯年微微俯身,神情专注。
谢应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楚斯年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
“叔叔……您是不是……神仙啊?”
楚斯年:“……?”
他彻底无言以对,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抬手,替谢应危理了理额前散乱的银发。
真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
谢应危却只是执着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真心话,在他心里,楚斯年就是神仙。
不然如何解释这个人能在他人生最绝望的时刻,如神祇般降临,将他从泥沼中拉起?
如何解释这个人仿佛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治愈了他身心的累累伤痕,给予他新生与无穷的爱?
如何解释时光对这个人如此宽容,让他始终保持着超乎常人的年轻与活力?
在他朴素而固执的认知里,他的楚叔叔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庇佑他、爱他的神仙。
楚斯年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陪伴与温暖。
又过了几个月。
谢应危的身体,如同秋日枝头最后的叶片,在日渐凛冽的寒风中不可挽回地走向枯萎。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
但每次醒来,只要看到楚斯年守在身边,眼神就会变得安宁而满足。
最终,在一个冬日寂静的凌晨,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室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谢应危在睡梦中气息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平直。
第697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64
谢应危的葬礼是楚斯年一手操持的,肃穆,庄重,符合谢家继承人的身份,也契合了逝者生前的意愿,不事铺张。
葬礼过后,楚斯年又代替谢应危,将他名下部分未曾指定用途的部分财产,悉数捐赠给了两人生前共同关注的慈善基金。
一切都有条不紊,冷静克制。
与他亲近的谢家后辈们见他连日操劳,面容疲惫,都忧心忡忡地劝他多休息,保重身体。
楚斯年总是温和地点头说没事,让小辈们不用操心自己。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谢应危合上双眼气息断绝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被骤然抽空了。
那颗始终被“谢应危”这个名字牢牢牵引,妥善安放的心脏,骤然失去了落点,在胸腔里空洞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带来的都是无所适从的回响。
他是因“爱”这种纯粹而强大的情感凝聚,被主神亲手雕琢成型的生灵。
他存在的基石,力量的源泉,感知世界确认自身的方式都与“爱”息息相关。
他渴求爱,回应爱,也习惯于将全部的情感寄托于所爱之人。
彼时,谢应危给予他的爱是那般浓烈专注,毫无保留。
如同永不熄灭的暖阳,照亮他因漫长穿梭而冰冷孤寂的生命。
他沉浸其中,也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一切都系于那一人之上。
如今暖阳陨落,留下的不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更是一种对自身存在的根本性迷茫。
失去了这唯一的寄托,他该何去何从?
为何而喜,为何而忧?
为何要在清晨睁开双眼,又为何要在夜晚独自面对漫漫长夜?
他仿佛重新变回了一块被遗弃在虚空中没有温度的碎片,不知来处,亦无归途。
那份因爱而生的浓烈情感在失去对象后,反噬成巨大的空洞和难以言喻的痛楚,让他无所适从,几近窒息。
这天,他独自待在两人曾共度无数时光的卧室里,慢慢地收拾谢应危的遗物。
衣物、书籍、一些小摆件、用过的钢笔、磨损的皮夹……
每一件东西都带着属于谢应危的气息,也承载着一段段温馨的回忆。
楚斯年收拾的动作很慢,神色是掩不住的落寞,他将它们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放进准备好的箱子里。
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在此长久沉湎。
祂,最初的主神,他真正的创造者,其灵魂已然破碎,散落在万千世界之中。
他应该立刻动身,前往下一个任务位面,去寻找收集那些散落的灵魂碎片。
唯有集齐碎片,才有可能让那个给予他生命与意义的存在,永远地陪伴在他身边。
这是他如今最大的动力,也是支撑他熬过艰难时刻的渺茫希望。
可此刻,当这个目标近在眼前时,楚斯年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近乎自我欺骗的怀疑。
继续穿梭,寻找碎片,复活主神……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在失去谢应危后,为了给自己空洞的生命强行找一个必须继续的理由,而抓住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想起祂消散前的意念。
因苍生祈愿而生,又因信仰凋零而逝的存在,似乎有意将他培养成新的维系万千世界平衡的主神。
可楚斯年内心深处是抗拒的。
他知晓主神曾经的孤寂,高踞于无数位面之上永恒凝望,却无法真正介入,只能恪守着不偏不倚的漫长岁月,是何等的冰冷与孤独。
他因爱而生,渴望的是温暖的交织与紧密的羁绊,而非高高在上的守望。
这念头让他更加彷徨。
既不愿沉溺于失去的伤痛停滞不前,又对前路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无望。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四周是谢应危留下的逐渐冰冷的气息,和对自己未来漫无边际的悲观想象。
就在他心神恍惚,将谢应危一件许久未穿的旧外套折好,准备放入箱中时,一个轻薄的信封从内衬的口袋里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楚斯年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素白的信封,信封正面是谢应危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
“斯年亲启”。
给他的信?
楚斯年怔住。
他从未见过这封信,是应危什么时候写的?是忘了交给他吗?
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他弯下腰将信封捡了起来,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就着午后有些惨淡的天光,屏住呼吸,用裁纸刀沿着封口,一点一点仔细拆开。
里面是几张质地很好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
他将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斯年:
展信安。
这封信大概要在很久以后才会被你看到了,希望那时你已经不那么难过。
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却始终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如今大概是最好的时机。
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我占有了你。
用我的依赖,我的任性,我的爱,将你牢牢地拴在了我身边。
我常觉得,像我这般幸运能被你拯救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这世上有太多角落,依然蜷缩着无数个曾经的我。
他们或许正遭受不公,或许正被病痛折磨,或许仅仅因为出身或境遇,就失去了希望,在泥泞中挣扎,无人伸出援手。
每每思及此,我心中便充满感激,也充满一种隐秘的愧怍。
我感激命运将你带到我身边,拯救了我,可我也时常感到不安。
你这样善良,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与悲悯之心,你的光芒本应照亮更多人,温暖更多人,拯救更多像我一样本可能就此沉沦的生命。
而我,却自私地独占了你几乎全部的关注与时光。
我不想让你的目光看向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我希望你所有的关注、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用我的不幸过去当作借口,用我对你的需要当作绳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全部的爱与呵护。
我将你这轮本应高悬中天普照大地的明月,拽了下来,只允许它的清辉独独洒在我一个人的庭院里。
我用我的爱,我的依赖,我过往的伤痕,甚至是我的任性妄为,筑起了一座高墙,将你牢牢地圈禁在我的世界里。
我赶走了所有可能靠近你的人,屏蔽了所有可能分散你注意力的声音。
我贪婪地汲取你所有的温暖、关注和温柔,我要让你每次呼吸和视线聚焦时都想起我,无论你走到哪,我都会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对不起,你的爱人是个疯子。
那么,当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是我亲手将你与更广阔的世界隔开,是我让你依赖上我这唯一却并不坚固的支柱。
是我太自私了。
我只顾着贪恋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天,只顾着享受被你全然爱着的幸福,却从不敢真正去面对和准备,终将到来的没有我的那一天。
我要向你道歉,为我这长达一生卑劣的占有和贪婪,请你原谅我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