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3      字数:3098
  回到空荡荡的客厅,楚斯年没有立刻去睡。
  他走到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了一小半窗户。
  夏夜的凉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动他垂落的长发。
  他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茶几抽屉的角落里摸出一包烟和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这习惯他从未在谢应危面前显露过,只趁他睡着的时候会偶尔抽一根。
  “嚓”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跳跃,点燃了烟尾。
  修长的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起,模糊了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斜倚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点着。
  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眼神有些空茫,带着近乎颓靡的倦怠感,又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
  正如他傍晚对谢应危说的,明天回到安海,回到谢家,绝不会是一片坦途。
  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盘根错节的利益,对一个突然出现毫无根基的真少爷,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明枪暗箭恐怕不会少。
  但楚斯年不在乎,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有的是手段,有的是耐心。
  谢应危想成才,想接手谢家,他会为他铺平道路,扫清一切障碍。
  谢应危若是不想,只想做个无忧无虑,享受生活的富贵闲人,甚至被养成一个不谙世事,只知玩乐的废物少爷,他也全无意见。
  楚斯年会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让他永远远离肮脏的算计和伤害。
  谢家的财富和权势对楚斯年而言只是工具,是保障谢应危余生顺遂的筹码。
  只要谢应危安然无恙,快乐自在,他想做什么,楚斯年都会支持,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楚斯年都会替他实现。
  手指间传来一阵灼痛。
  楚斯年猛地回神,才发现香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落在指尖。
  他微微蹙眉,将烟蒂按熄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指尖那点红痕很快褪去,留下细微的刺痛感。
  他起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洗去身上沾染的淡淡烟味,也似乎冲淡了心头那点无由来的烦闷。
  换上柔软的深色丝质睡袍,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他回到自己的卧室。
  躺在宽大却显得有些空旷的床上,楚斯年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畏惧明天返回安海,不畏惧面对谢家那些各怀心思的豺狼虎豹。
  将近两年的时间,他虽人在青川,但通过遥控和早已布下的棋子,谢家的核心权力依旧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那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只是有些别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楚斯年陷入了不安稳的睡眠。
  梦里光影凌乱,破碎的画面交织,有冰冷的雨,有绝望的呼喊,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坠落感……
  最后,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梦境,伴随着轰隆的闷雷将他骤然惊醒。
  楚斯年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已经落下,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窗,闪电的光不时照亮房间。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撩开额前汗湿的头发,坐起身。
  心跳依旧有些快,梦里残留的不安和空洞感萦绕不去,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自控的焦躁。
  静坐片刻,他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穿过昏暗安静的走廊,他在谢应危的房门前停下,握住门把手,轻轻旋转,推开。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夜灯,光线柔和。
  大床上,谢应危侧身蜷缩着,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怀里还抱着一个柔软的枕头,脸颊陷在枕头里显得毫无防备,有些孩子气。
  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楚斯年心里那阵莫名的心悸和焦躁缓缓平复下去,像汹涌的潮水找到了归处的港湾。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轻轻走了进去,反手带上门。
  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动作极其小心地躺了上去,从背后轻轻将沉睡的少年揽入怀中。
  谢应危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无意识动了动,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又沉沉睡去。
  楚斯年收紧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少年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怀里是真实而温暖的躯体。
  噩梦带来的冰冷和不安终于被这切实的拥有感驱散,狂乱的心跳渐渐归于平稳的节奏。
  第677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44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安海市西郊,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私家林道,最终停在一扇气派恢弘,雕刻着繁复祥云瑞兽图案的朱漆大门前。
  门楣高悬着“谢园”二字的金丝楠木匾额,笔力遒劲,庄严威仪。
  车门打开,谢应危跟在楚斯年身后下车,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古典园林,飞檐翘角,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这里本就是安海市最负盛名,地价寸土寸金的顶级豪宅区之一。
  能在此处拥有占地如此广阔,规制如此完整的私家园林庄园,所代表的早已不仅仅是有钱二字。
  更是历经数代累积的深厚底蕴,与在本地举足轻重的地位象征。
  谢家能在此占据这般规模的产业,其家族在安海市的实力与影响力可见一斑。
  楚斯年对眼前的景致早已习惯,他今日带谢应危回来目的明确——
  进入谢家祠堂,让他名正言顺地回归谢家,确立继承人身份。
  下车后,早有穿着得体制服的佣人静立两侧等候。
  楚斯年神色平静,牵着还有些局促的谢应危,径直走进主楼恢弘的会客厅。
  高挑的空间,深色的名贵木材家具,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古画,博古架上陈列着精美的瓷器古玩,地毯厚实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客厅中央的紫檀木雕花座椅上,已经坐着三个人。
  正中主位是一位头发花白年约六旬的老者,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是谢应危的堂伯父,谢家目前名义上辈分最高也最为顽固的长辈,谢明远。
  谢明远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细纹和眉宇间精明算计的女人。
  她是谢应危的堂姑,谢明远的亲妹妹,谢婉蓉。
  此刻她正拿着一个精巧的珐琅彩鼻烟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眼神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谢明远右手边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身材微微发福,手腕上戴着一块闪亮金表的男人。
  正是谢应危的堂叔,谢明远的儿子,谢成业。
  他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目光游移,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椅子扶手。
  三人见楚斯年带着一个陌生少年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谢应危身上。
  楚斯年带着谢应危在距离三位长辈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平静的目光扫过三人,微微侧身,对着谢应危语气简洁地做了介绍,点明了各自的称谓。
  谢应危很乖顺,虽然对眼前这三位亲人毫无印象,但还是依着楚斯年的指引,依次看向他们称呼道:
  “堂伯父。”“堂姑。”“堂叔。”
  谢明远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楚斯年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上前半步,将谢应危半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开口,声音清冷,语调强势,直接切入了正题:
  “各位叔伯长辈都在,正好。这位就是谢家流落在外多年的血脉。
  相关dna鉴定报告、身份文件、当年事件的调查结果已经全部备齐,各位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查阅。”
  他不给对方插话的空隙,继续道:
  “根据先生和夫人的遗嘱,谢家所有产业由他们的亲生子女继承。
  如今应危已经被找回,理应回归谢家,继承家业。
  我知道,突然多出一个继承人,可能会让某些人觉得利益受损,心里不舒服,动些不该动的心思。”
  他微微停顿,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几乎化为实质: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应危是我亲自找回来的,他的安危,他的权益,由我楚斯年全权负责。
  诚然,我不过是谢家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养子,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但谢先生和夫人于我有活命之恩,养育之情,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所以,我只认谢先生和夫人的血脉是谢家名正言顺的主人,是谢家产业唯一合法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