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作者:
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1 字数:3062
避开他灼灼的视线,端起不知何时出现的清茶,抿了一口,才道:
“胡闹。如今你已及冠,行事当有分寸,总是这般成何体统?”
“体统算什么?”
谢应危立刻跟过来,毫不犹豫地往楚斯年脚边一蹲,双臂直接环抱住他的小腿,仰着脸,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耍赖模样,嘴里还拖着长音。
“师尊——!我就要那样嘛。”
楚斯年低头看着赖在自己腿上的大型挂件,额角青筋微跳,低声斥了一句:
“没规矩。”
谁知,谢应危听了这话,赤眸反而一亮,暗戳戳地抬起眼,里面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师尊要罚我?”
语气里竟隐隐带着点期待。
楚斯年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你已非顽童,知错能改便好,何须再罚。”
谢应危眼底那点亮光瞬间黯淡下去,闪过一丝微妙的失望。
他甚至有点怀念起小时候挨罚时,师尊专注的目光,严厉的训诫,还有之后那点心软。
那种独一无二的联结感。
楚斯年看着他瞬间耷拉下去的眉眼,心中好笑又无奈。
终是拗不过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落在那颗低垂着的脑袋上,带着薄茧的掌心揉了揉柔软的发丝。
“好了。”
谢应危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站起身,顺势就在楚斯年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肩膀几乎要挨着楚斯年的手臂。
“师尊。”
他侧过头,语气变得正经了些,赤眸里带着关切:
“您近些年闭关越来越勤,时间也愈发久了,可是触及了突破的界限?或是旧伤有了转机?”
楚斯年执杯的手一顿,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修行之事,自有其轨迹。”
实际情况,远比谢应危所想的糟糕。
十三年来,体内沉疴旧伤非但未见好转,反而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侵蚀着他的根基。
力量如同掌心流沙,越是紧握,流失得越快。
频繁而长久的闭关不过是饮鸩止渴,竭力延缓下滑的势头罢了。
更令他心神不宁的是系统任务。
谢应危的教化值在数年前冲上89%后,便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纹丝不动,再无寸进。
楚斯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的青年。
容颜俊逸,气质卓然,修为在同辈中已是翘楚。
他知礼守矩,对自己恭敬有加,行事愈发稳重可靠,斩妖除魔,护卫正道,与玉清衍的关系也早已缓和亲厚。
除了偶尔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般孩子气的黏人与任性,几乎已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弟子,一个前途无量的正道栋梁。
为何偏偏卡在89%?
楚斯年想不通。
他的目光在谢应危脸上停留得久了些,带着审视与深思。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谢应危想移开视线,却又强迫自己转了回来,赤眸迎上师尊的目光,里面是纯粹的疑惑:
“师尊?”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眨了眨,用一种状似随意却暗含期待的语气问道:
“对了师尊,弟子体内的那个清心咒如今都过去十三年了,弟子这些年也未曾再犯过错,您看是不是可以解除了?”
楚斯年眸光微凝。
清心咒……
是了,当年种下此咒,是因为这小子胆大包天溜去花街。
十三年来,此咒确实未曾被引动过,谢应危也再未涉足过那些乌烟瘴气之地,心性看起来沉稳澄澈了许多。
按理说,是到了该解除的时候。
“也好。”
楚斯年应了一声,指尖微抬,一丝灵光在指尖凝聚,便要朝谢应危眉心点去。
谢应危眼中喜色瞬间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刹,楚斯年的动作却硬生生停住了。
不妥。
楚斯年缓缓收回手,指尖灵光散去。
“师尊?怎么停下了。”
谢应危脸上的笑容僵住,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前倾。
随即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连忙重新坐直,努力压下语调里的焦躁,换上一副不满又委屈的口吻:
“师尊难道还信不过弟子?觉得弟子会再犯那等荒唐事?”
“非是不信你。只是你如今正值血气方刚之年,修为日深,心念亦随之增长,易受外魔所惑滋生妄念。
此咒留存亦是警醒。当初既言明待你出师之日方可解除,便依约而行吧。”
楚斯年摇头,声音平稳。
“可是师尊……”
谢应危还想再央求几句。
“此事无需再议。”
楚斯年打断他,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稍后记得来上今日的阵法课。”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着玉尘宫走去。
第358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67
楚斯年的身影彻底没入玉尘宫殿门后的阴影,那抹素白与雪狐绒毛领的柔软弧度,最后一丝也从谢应危视野里剥离。
石凳上的青年,方才还带着鲜活委屈表情的脸,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与伪装,一点点沉寂下去。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赤眸,光芒迅速敛去,沉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雪光却毫无温度。
他维持着目送的姿势静默数息。
半晌,像是终于卸下某种重负,又或是某种情绪再也无需压制,嘴角缓慢地向上弯起,化作一个全然不同于往日阳光灿烂,带着点邪气的笑容。
他就这样笑着,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殿门,牢牢锁住里面那个清寂的身影。
看了不知多久,他忽然轻轻“嘶”了一声,身体微微一颤。
笑容未变,眼神却骤然锐利几分。
抬起另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指节狠狠抵住眉心用力按压下去,仿佛要将什么钻入骨髓的东西硬生生碾碎。
又开始疼了。
这该死的清心咒。
楚斯年以为,自十三年前那夜花街之后,这咒印便一直沉寂,证明着他的小徒弟早已心性澄明,再无杂念。
真是天大的误会。
不知从何时起——
或许是在某次楚斯年闭关,他独坐拂雪崖,看着漫天风雪,心中涌起无边空寂与暴戾时。
或许是在某次楚斯年指点其他峰弟子阵法,他站在远处,看着那清冷侧颜对旁人露出极淡的赞许,胸腔里骤然燃起的火时。
又或许更早,早在他自己都尚未明了翻涌的情绪究竟为何物时。
只要一靠近楚斯年,只要清冽的雪梅冷香钻入鼻腔,只要目光触及那抹素白,识海深处沉寂的咒印就会如同被点燃的炭火,无声而剧烈地灼烧。
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他尚能忽略。
可随着年岁增长,修为日深,那份潜藏在乖巧表象下的连他自己都曾一度迷惑的渴望与占有欲越来越明晰,越来越狰狞。
清心咒种在神魂最深处,比他这个宿主更敏锐更忠实地反应着每一丝不可告人的念头。
欲望越炽,咒力越强。
疼痛便从针刺变为刀割,再变为如今这般,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灵魂上,带来撕裂与焦灼的酷刑。
可他早已学会忍受。
每一次剧痛袭来,他都面不改色,依旧能对着楚斯年笑得灿烂,言语撒娇,眼神依赖。
他将所有因痛苦而产生的肌肉紧绷,呼吸凝滞,和眼底瞬间的晦暗都死死压在完美表象之下。
就连楚斯年那般敏锐的人,十数年来,竟也从未真正察觉过他靠近时那份无声的煎熬。
只是,到底还是碍事。
这咒力发作起来毫无规律,全凭他难以控制的心念。
有好几次,在最紧要的关头,突如其来的剧痛差点让他维持不住表情,露出破绽。
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心力去压制。
今天本想哄得师尊将这烦人的枷锁去掉,可惜功亏一篑。
未免也太过谨慎。
谢应危抵着眉心的手指缓缓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
剧痛在加剧,如同浪潮般一阵阵冲击着神魂壁垒。
可奇异的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竟感到一丝近乎愉悦的清醒。
这疼痛是因楚斯年而生。
每一次灼烧都在提醒他,他对那个人怀抱着怎样悖逆的欲望。
痛得越狠,那份欲望便烙印得越深,越真实。
他都有些习惯,乃至隐秘地喜欢上了这种伴随欲念而来的痛苦,像是最忠诚的烙印,将楚斯年与他肮脏的渴望死死捆绑在一起。
剧痛稍缓,他放下抵住眉心的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摊开的手掌上。
这双手早已不是孩童的绵软。
能稳健地勾勒出繁复到令同辈望而生畏的阵图,能轻易捏碎坚硬的法器,也能在斩杀道孽时毫不犹豫地穿透污秽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