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0      字数:3027
  “走!”
  他粗声招呼,刻意避开轿子方向。
  “麻子眼神不错……弟兄们抬稳轿子,带夫人回寨!”
  第176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02
  飞云寨。
  其坐落于苍茫山深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寨中约有百来号人,多是因战乱或贫苦流落至此的百姓。
  他们平日靠在山间垦荒种地为生,偶尔会下山劫掠过往商队,但严守“只取钱财不伤性命”的规矩。
  寨子中央设有聚义厅,是议事和聚集的场所。
  厅后练武场是弟兄们日常操练之地,西侧几间屋子则是大当家与几位当家的住处。
  寨子东面开辟了菜园和牲畜棚,西南角还有个小打铁铺。
  季骁绕过聚义厅后头的练武场,径直往西侧一间僻静屋子走去。
  那是大当家谢应危平日处理寨务的地方。
  门虚掩着,季骁推门进去。
  屋子里陈设简单却透出几分山寨头领的粗犷。
  墙上挂着一张硬弓,一柄鬼头大刀倚在墙角,刀柄上的红绸已然有些褪色。
  靠墙立着的博古架上没摆什么瓷器古玩,反倒放了几块奇形怪状的矿石,还有一坛未开封的老酒。
  季骁一眼就瞧见谢应危正坐在临窗的大书案后头,拧着浓眉,盯着面前铺开的宣纸。
  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棉布劲装,深麦色肌肤泛着常年习武形成的健康光泽,一道浅疤横在左眉骨上。
  衣襟松垮敞着,宽肩窄腰的身形在粗布短打下依然清晰可辨,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猎豹般的爆发力。
  他用根褐色布绳将头发高高束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带着股野性的俊朗。
  微深的肤色非但不显粗糙,反给他添了几分沉稳悍利的气质。
  此刻他正捏着一支狼毫笔,架势不像在写字,倒像握着把匕首正对着宣纸上的墨迹运气。
  季骁凑过去瞥了一眼,纸上墨迹斑驳,横撇竖捺歪歪扭扭挤作一团,实在称不上好看。
  他心里嘀咕——
  又来了。
  谢应危幼年家贫,爹娘为了几两银子就把他卖给了人牙子。
  他小小年纪就在外头摸爬滚打,后来在镖局当过几年趟子手,凭着敢打敢拼混出点名声,再后来机缘巧合上了飞云寨。
  老寨主看他是个可造之材,收了他当徒弟,将一身武艺和这寨子都传给了他。
  如今这身功夫在绿林里数一数二,偏生对着笔墨纸砚就犯难。
  许是早年经历的缘故,谢应危对自己不识几个大字这事格外在意。
  明明如今吃穿不愁,寨子里也没人敢笑话他,他却偏要跟这笔杆子较劲。
  季骁实在想不通,舞刀弄棒的手非折腾这个做什么。
  难道有文化能当饭吃?肌肉才是硬道理啊!
  “大哥!”
  季骁扬声唤道。
  谢应危搁下笔转身。
  他生着双狭长的眼,眼尾略略上挑,瞳仁是浓重的墨色,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此刻因着练字不顺眉头微微拧着,更添几分桀骜。
  “有屁快放。”
  他声音低沉,随手将写废的纸揉成一团。
  季骁咧嘴笑道:“给大哥寻了桩好事!”
  谢应危挑眉等他下文,敞开的衣襟下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即便是随意站在那里也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弟兄们刚截了顶喜轿,里头坐着个顶漂亮的美人,正好当咱飞云寨的压寨夫人,绝对漂亮啊,那是过目难忘的大美人儿,您去看看吧,肯定不后悔。”
  季骁搓着手,对着老大挤眉弄眼。
  谢应危眉头一拧只当他闲着在逗弄自己,没好气道:
  “滚你娘的!少在这儿烦老子。”
  季骁缩了缩脖子,心里直嘀咕:就这满嘴粗话的架势,还整天捧着书本装文化人?
  “大哥您先别急,那新娘子真跟天仙似的,保准不后悔,我活这么多年头回见着这样的。喜轿都抬到寨门口了,您换身衣裳今晚就能拜堂!”
  谢应危把砚台重重撂下,墨汁溅上他敞开的衣襟。
  他抓起毛笔继续在纸上划拉,字迹依旧歪斜:
  “寨规第三条写的什么?不劫掠妇女。你今日犯戒,自己去刑堂领十军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季骁急得去扯他胳膊,也顾不得赔笑了。
  “您都三十有一了还打光棍,我看您就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才整天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放屁!”
  谢应危恼怒甩开他,耳根却有些发红。
  “你才打光棍!再说我年纪哪里大了?”
  季骁胡乱应着“不大不大”,手上使了狠劲拽人:
  “横竖人都抢回来了,您就看一眼成不?要是看不上我立刻送下山!”
  谢应危被他拽得踉跄,纠结的重点依然跑偏:
  “你刚说我年纪大是什么意思?”
  “口误!绝对是口误!大哥龙精虎猛正值壮年!快走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季骁半推半搡地把人往外带。
  谢应危嘴上骂骂咧咧,到底被季骁连拉带扯地拖出房门。
  到了寨门口,谢应危被众人推搡到轿前,四周起哄声震得他耳根发烫。
  他原想在书房练字,偏被季骁这混账搅和。
  周围弟兄们的起哄声更让他额角发胀,强装的文人气度快要维持不住。
  真是胡闹,成何体统?
  正人君子可做不出抢亲这种事来。
  见他迟迟不动,六麻子挤眉弄眼地想替他掀帘,被他烦躁地瞪回去。
  “都滚远点!”
  他强压着心头火气勉强维持着体面,伸手撩起轿帘一角,动作带着三分不耐。
  日光斜照入轿内,恰好映亮轿中人的面容。
  那人生着罕见粉白长发,用根红绳松松挽着。
  浅色眼眸似春水融冰,眼尾天然带着抹薄红。
  雪色肌肤衬着大红婚服,竟比庙里供奉的菩萨还要精致三分。
  此刻正微微抬眸望来,长睫轻颤如蝶翼。
  谢应危猛地撒手放下轿帘,粗粝掌心沁出薄汗。
  季骁这混账确实没说谎,这般容貌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谢应危盯着微微晃动的轿帘出神。
  他确实想留下轿中人——
  这念头强烈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可书里怎么说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强留人家当压寨夫人,跟那些欺男霸女的恶徒有何区别?
  他隔着衣料都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偏还要端着文人架子朝轿内作揖:
  “姑娘莫怪,是在下,嗯……额,在下管教无方……这群莽汉惊扰姑娘,实在罪过。”
  他正拧着眉头搜肠刮肚,试图从看过的杂书里找出句合适的话来。
  六麻子却急吼吼凑过来:
  “大当家!媒婆说这是要配阴婚的!咱抢了亲也算是行善积德,嫁给您正好啊!”
  配阴婚?
  谢应危心头一紧。
  那样鲜活灵动的人竟要送去陪个死尸?
  第177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03
  谢应危正纠结着,轿帘忽的掀起缝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探出,指尖泛着玉石般光泽。
  虽比寻常女子手掌宽些,却依旧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相触,当即被拽进轿内,狭小空间里盈满清冽梅香,谢应危晕乎乎跌坐在软垫上。
  “送我回丰登庄可好?”
  耳畔传来的声音如碎玉敲冰,谢应危只顾盯着对方浅色唇瓣开合,胡乱应道:
  “能……自然能送。”
  轿外六麻子见大当家被拽进去,急忙就要上前,却被季骁踹了脚屁股:
  “蠢货!没见大哥正忙着?”
  轿内光线昏昧,楚斯年将宽大袖口半掩在唇前,只露出一双浅色眼眸,朦胧光影里,容颜愈发昳丽难辨雌雄。
  “有劳大当家相送。”
  他刻意将声线放得轻软。
  谢应危只觉得那声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他是被忽然拽进来的,轿内空间不大,半个身子都趴在对方膝头,鼻尖萦绕的清冽梅香更让他头脑发昏。
  那些强记的诗文早抛到九霄云外,只结结巴巴应道:“不、不劳……”
  楚斯年见他这副窘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一笑,眼尾那抹薄红便漾开春水般的涟漪。
  谢应危整张脸都烧起来,幸而轿内昏暗,他肤色又深,才没暴露满面通红。
  慌忙想要起身,脑袋却磕在轿顶发出闷响。
  “当心。”
  楚斯年伸手虚扶,袖摆扫过颈侧,触感让谢应危如遭雷击,几乎是跌出轿外,踉跄两步才站稳。
  回头望向微微晃动的轿帘,胸口仍在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