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二十以上      更新:2026-03-14 16:41      字数:3046
  松田阵平听完,揽过他的肩膀,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在余光中,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小阵平无比认真的表情。
  “hagi,为什么还在说谎?”
  “滴,嗒,滴,嗒……”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这声音无止尽地、有规律地响起。
  缓缓地调整呼吸,手上的工具握的很稳,死死地盯着拆开外壳后错综复杂的路线。
  但他像是第一次站在炸弹面前,像是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他有些无从下手。
  这枚炸弹除了主倒计时,增设了“防拆装置”,一旦开始拆弹,备用的倒计时会立即启动,时间会很短,一般只有十几秒,甚至几秒,除非在那几秒之内找到倒计时的线路,否则会直接引爆。
  “萩原警官,请问怎么了吗?”站在背后辅助的警员看着萩原研二忽然停滞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询问。
  “滴,嗒,滴,嗒……”
  回头看向待在门外,随时待命的警员同事们,穿着厚重的防爆服,隔着护目镜,却能感受到他们目光的重量。
  守在走廊尽头的同事们,在楼下随时待命的医疗组,还有那个此刻一定正高度关注现场情况的卷发搭档。
  他们在等他拆除炸弹,解除倒计时,转移炸弹引爆,平安地结束这场危机。
  萩原研二转回了头。
  他不能赌。
  除了眼前的炸弹,他还有身后的数条生命。
  “所有人,清场。”
  拿起脚边的对讲机,他无比清晰地说出这句话。
  背后传来了几声骚乱,但繁杂的脚步声还是逐渐远离了。
  “萩原警官,我们在11层待命,祝顺利。”
  对讲机内传出了回应。
  微微勾起唇角,萩原研二握紧了手里的剪线钳,重新面对着这个巨大的难题,无数颜色死死缠绕,像蛛网一样紧密相连着,连接着生与死的界限。
  “滴,嗒,滴,嗒……”
  “就让我来赌一把,我能不能找到吧……”
  剪线钳在炸弹的视角内无限地逼近,放大,伸进它的体内,摸索着,探寻着。
  钳口合拢,在一瞬的凝滞过后,线断。
  “13:23”。
  显示屏上的红光暂停一瞬,缓缓熄灭。
  萩原研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
  但在下一秒,它体内难以捉摸的另一道程序开始启动。
  “滴,嗒,滴,嗒……”
  该死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徘徊,像是刻在思想钢印里的重复步调,像是死神的脚步去而复返。
  猩红的光芒重新亮起,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00:05”。
  五秒。
  他心跳骤停。
  ……
  “你们为什么下楼了?”
  密切关注着楼上的动向,松田阵平见到数名穿着防爆服的警员艰难地走下楼梯,忍不住拿起对讲机询问。
  “萩原研二呢?”对于幼驯染的行为,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那个混蛋呢?
  “是萩原警官的命令……他要求我们清场,一个人在上面拆弹。”
  听完这句话,松田阵平气得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砸了。
  “冷静,阵平。”诸伏高明按住了他想要立刻往楼上冲的动作,“相信研二。”
  “不……高明哥,”隔着墨镜,诸伏高明不能很好地看清松田阵平的表情,却听到他的声音在一瞬之间哑了,
  “我了解他,他这样做,只可能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炸弹……”
  他扯开诸伏高明的手,不顾一切地拨开障碍往前冲,
  “拆除炸弹,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活,他还偏偏向着死路一条走。
  他明明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来的……”
  ……
  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坐在车内,黑泽阵降下了身旁的车窗,阳光温柔地洒进,晒得人暖洋洋的。
  隔着攒动的人群,明黄色的警戒线,交错停放的警车,黑泽阵眯眼望去,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不少,正拉着一个戴墨镜的人说些什么,后者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猛地冲进了楼内。
  目光上移,黑泽阵看向那熟悉的方向。
  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遥控器,其上只有一个停止或继续的红色按钮,孤零零地盛放着。
  顺手带出了一枚糖果,他拆开包装,丢进嘴里吃了。
  “萩原研二不是重要角色吗,你也默认他的死亡?”他主动地和世界意识搭话。
  脑海里一片寂静。
  “不过也是,一个拆弹警察,和正义与黑暗的交锋又有多大的关联呢。”
  黑泽阵在指尖把玩着遥控器,控制着它灵巧翻飞,每次都几乎差一点点,就要按下红色的按钮。
  “毕竟所有人都是要死的。”
  “世界在你的观测之间,你是万物的编剧,谱写着所有人的命运。你说让我怎么死,什么时候作为一个反派死去,我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几乎把话挑明了讲,因为连内心的想法都在世界的掌控下,隐瞒是无用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正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就像你当年阻止我杀死那个小女孩,还有阻止我连着萩原研二一起杀死白兰地一样。”
  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那枚遥控器,空气似乎在此刻骤然凝固。
  “过去的我是你手下的演员,所以我想试试,换个角色。”
  ——“你让他死,我就让他活。”
  他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
  五秒。
  五秒能干什么?
  能让他瞬间变成百米短跑冠军,立刻跑下十三楼吗?
  能让他重新剪短一根内部的线,孤注一掷吗?
  能让他写下一封简短的遗书,发送出去吗?
  他为什么在这。
  他为什么在这拆炸弹。
  他为什么站在这个马上就把他炸得粉碎的铁盒子前。
  一瞬间的恍惚,连走马灯都闪烁的急促。
  始终握着手里的剪线钳,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几乎是眨一次眼,一秒便悄然流逝,像是有沙漏在颅内倾覆。
  5、4、3、2……
  “1……”
  他近乎茫然地,喃喃出声。
  想象中的,在正式学习拆弹之后,在视频中见过无数次的爆炸场面,是先于声音的、纯粹的光。
  一团炽烈到无法形容的橘红色火球,如同被囚禁的太阳骤然挣破铁壳,瞬间膨胀、吞噬一切。
  视野被蛮横地抹去,只剩下灼目的白。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线已经模糊到了极点,汗水浸透睫毛,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晃动,只有那催命符般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灼烧出跳跃的残影
  ——它还在闪烁吗?还是……已经熄灭了?
  意识在虚脱的边缘摇摆,耳边是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
  “滴,嗒。”
  “hagi!”
  从楼下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
  脚步声凌乱,冲动,却快得惊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门外冲进。
  “hagi!”
  松田阵平扒着门框冲进,连墨镜都甩在了身后。
  那双总是被遮掩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暴露在外,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惶恐。
  一连狂奔上十三层,胸腔剧烈起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他,确认他的情况。
  忍住想给萩原研二脸上来一拳的冲动,松田阵平死死攥住幼驯染的胳膊。
  他脸色铁青,额角迸出青筋,视线甚至没有在那枚该死的炸弹上停留一秒,便粗暴地拽着人往外冲。
  被拉扯着向外走,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回头,萩原研二看着那只剩下一秒,被按下永恒的暂停键的炸弹,
  没有烈焰,没有白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00:01”。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炸弹,为什么……在最后一秒停止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迟滞地传来,他的余光里闪过最后的那一抹红光,伴随着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有人在爆炸的前一秒,按下了暂停键吗?
  ……
  “我们不该恨他?”降谷零听到这句话,放下了染血的毛巾,轻声重复着。
  “我没有恨他,hiro。”
  那双紫灰色眼眸里盛放着无数的情绪,但似乎唯独,没有恨意。
  “hiro,你没有发现,自从我告诉你琴酒的真实身份后,你的情绪很不好吗?”
  他近乎直白地说,眼里是纯粹的担忧和关心。
  “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成为卧底。”
  诸伏景光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辩驳些什么,蓝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