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喵喵滚汤圆      更新:2026-02-25 16:06      字数:3135
  他们把彼此摔在地板上面,用尽全力地压着对方,滚动,掐着彼此的脖颈。就像是两个精疲力竭地想要把自己的对手同样带到地狱里,自己可怜的灵魂身边的疯子。
  他们的头发纠缠在一起,鼻尖能够嗅到血腥味,几乎在这种争斗中把彼此的衣服都拽得乱七八糟,落满了灰尘。他们把彼此身体的肌肉镶嵌在对方的身上。就像是一个布满齿轮的机器那样把每一个细节都嵌套得严丝合缝。
  然后让·热内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她任由自己被按在地毯上,黑色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侧,汗水让她的头发和眼睛一样湿漉漉的,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威廉·西德尼·波特清晰的影子。
  威廉愣了一下,然后被对方在笑声中反着按在了地毯上,手腕被握住,两只腿被膝盖紧紧地按在下面。
  神女勾起唇角,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温柔而又深情。
  “威廉。”她说,“你——我们真漂亮啊。”
  她没有吻下去,而是松开手,懒洋洋地这么躺在了对方的身边。抱紧,脑袋靠在对方的怀里,手指向下摸索去。
  “看,银河。”她用沙哑的声音说,惬意而又慵懒,只是不是那么平稳。
  “这里是塑料袋座。”
  “这里是矿泉水瓶座。”
  “这里是法兰绒门帘座……”
  “威廉。”她嘻嘻地笑着,抱住对方的脖子,“我爱你哟,我真的爱你哟。”
  威廉·波特侧过头,他注视对方的目光复杂而又疲惫。
  “滚蛋吧你,让。”他说。
  “呃……”电影院里的北原诗织呆呆地看着,她的大脑稍微有点空白,“这个电影好,开放。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欧·亨利先生年轻的时候到底和让·热内先生是什么关系?”
  夏目清思考两秒,然后果断地点了点头。
  “没上过床的关系。”她说。
  北原和枫在边上笑了起来。
  “不过这是真的吗?”
  夏目清下一秒眼神就变得危险且考究,砍向了自己的兄长:“我想想啊,你该不会……”
  “如果你是说银河的话,呃。我的意思是我在她的墙上面看过,她很喜欢这样,每次都不会擦掉,留下来的淡黄色的痕迹其实很明显。”
  北原和枫举起手,老老实实地向着自己的妹妹交代道,然后眼神复杂地飞快朝着电影屏幕的方向瞥了一眼。
  “挺还原的。”他振振有词地说道。
  夏目清沉默不语地盯了北原和枫几秒,最后哼了一声,勉勉强强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她为什么会爱他?”她问。
  “因为他是她的爱情、她的偷盗、她的犯罪欲望的同谋。”北原和枫温柔地回答。
  让·热内相当、相当地幸运。
  她早早地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在疯狂的时代里和她拥有同一种癔症的疯子。他们在这个时代里宣泄着内心的狂热,找不到一个团体和容身之处的他们肆无忌惮且颠沛流离地生活。
  并且,这位神女也早早地从爱情里面品味出了足够尖锐的痛苦。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伤心。”
  电影里动人的神女说:“在爱中,我最先明白的情绪就是憎恨与绝望。”
  其中一个人咳嗽了一声:“这就是你成为一名更加恶劣的罪犯的理由吗?”
  让·热内眨了眨眼睛,她波光流转的眼睛就算是在黑白电影里也同样显眼和美丽。
  “哦不,当然不是。”
  她用柔软的语调说道:“事实上,威廉还经常劝我好好做人呢。我看他实在是有点害怕我哪天趁他睡觉,直接……哦,看样子你们不怎么想要知道这里面的细节。”
  “我倒是因为这个看了点《圣经》,和别人上床的时候那本书就被垫在我的枕头下面。有一段时间我射完之后会拿出来读一读。挺有趣的,以前一个上我的神父说上帝会用一千种、还是一万种方式进入人的灵魂?于是我问他——”
  神女纯洁而又无辜地看着所有的人,就是从微张的口中冒出来的内容不是那么无辜:“所以上帝采取的方式里有没有pénis或者飞机杯?”*
  电影院里和电影里都传出来一阵微妙的吸气声。有几个老头涨红了面孔,似乎想要憋出来一句类似于「有失体统」这样的话。
  “知道吗?我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关于你们到底有什么样的心思,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到底想不想上我。这些我通通不在乎。”
  “是啊,你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威廉从你们这里偷走的东西去哪里了。于是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和他已经分道扬镳的我,希望他能够来找我或者我来招供一些东西。或者还希望我们为你们工作?啊,放心,我知道的,都知道。”
  让·热内满意地歪了一下脑袋,脸上扬起恶作剧一样的笑容,灿烂而又恶劣。但由她做出来的时候却有一种属于孩子的纯粹的天真。
  很奇特。
  北原诗织有些恍惚地想着。
  这大概是因为她就算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弯起的眼睛中依旧是也是真挚而又动人的爱意。就像是流水那样,有着绮丽的涟漪。
  真的很美啊,就像是她真的在爱你,如同圣母雕像长出了血肉,朝着你露出那种温柔的、神圣的表情。
  周围的人好像被某种力量统摄住,他们没有办法动弹,只能僵硬地注视着这个人。
  “我真的很讨厌那些漂亮的犯罪。任何出于道德而进行的犯罪都太漂亮了。啊,戏剧家和小说家最喜欢这样的故事。浪漫又精致的傻瓜玩意,就和你们这些没用的老家伙下面邦邦硬的东西一样,毫无用处。”
  “我倒是希望比你家猫喝的早餐粥还要稀的温热玩意从屁股后面冒出来,然后把那些家伙直接淹死在里面。真可惜,做不到。”
  她的语调温柔而又甜蜜,光听语气一点也想象不出来讲的是什么内容。
  夏目清撑着下巴,突然笑了。
  “她会这么和你说吗——算了,我好像问了一个蠢问题。”她抬头说了一半又收回去,摇摇脑袋,只是唇角依旧上扬着,活像是得意的猫。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我是没有听过。”他说,“但我想,纽约底层的这些人肯定会说这些……”
  “我成为同性恋并且杀人完完全全就是因为有趣并且感觉非常有趣。我被人玩屁股完全就是一件出于兴趣的事情,傻逼们。”
  “所以,我之所以乖乖地和你们聊这么久,只想要证明一件事情。”
  她竖起食指,挡在自己的唇前,笑容几乎铭刻在她的脸上与眼睛里,缓缓吐出的字词里搅动着粘稠的恶意与肆无忌惮的张扬。
  周围所有人似乎都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他们尽己所能地想要躲避这个来自社会底层的婊子口中冒出来的污言秽语,但是他们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那些恶劣的话语就像是插进□□一样灌到他们的耳朵里面,无可躲避,满满当当。
  神女微笑着侧过身,一条修长的白腿翘上桌子,高跟鞋支撑着脚形成苍白而又纤弱的弧线,踩在桌面上。
  然后以无比优美的姿态,她用手掌撑起自己的身子,微微收腹,凭借腿和腰的力量,轻巧地以拱形把自己的身子撑起来,然后张开手臂,稳稳地站在了桌子上。
  伴随着一系列这样足够让体操运动员自愧不如的动作,让·热内身上的衣服就像是有些不堪重负那样地松松垮垮地往下面滑落,衣角旖旎地蜿蜒在桌子上。
  肩膀被裸露出来,光线在上面仿佛都是圆润的,像是能从上面圆滚滚地滴落。边上的衣服似乎还有着继续往下面掉落的趋势。
  神女眨动眼睛,表情明亮而又动人,双臂就这样张开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恶意地模仿着玻利维亚那座世界上最大的基督雕像的动作。
  双手平举,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也如同十字架。
  “今天,我在这里——□□了这整个审判庭,整个社会的法律,肮脏可笑的道德。”
  她微笑着说,手指比成枪械的形状,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声调温柔地低语:“并且怀上了一场谋杀,生出一大堆死掉的尸体。”
  真可惜啊。
  她是神女,但是这里并非以弗比的夜莺山。而是欲望之花盛开得糜烂瑰丽、欣欣向荣的蛾摩拉。
  在这里,神女强奸了一位天使。
  影子从她的身后蔓延出来,落在墙上。宽松的衣袍垂落下来,就像是天使背负在身后的庞大折叠起来的翅膀。
  其中的一只「翅膀」微微扬起。
  “砰——”
  慵懒的声音如是说。
  墙上的影子边溅起一碰漂亮的血花,落在影子脖颈的边缘。
  好艺术。
  北原诗织这么想,她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面的影子,眼睛微微睁大,感觉自己正在看着一幕动人的现代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