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作者:
濯萤 更新:2026-02-23 21:44 字数:2873
好容易盼来接旨的正主,他如同盼到救星两眼直放光。
“唉恭喜夫人,恭喜夫人。”
他赶忙迎到门前,好似他才是那个接旨的。
小顾愣了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意识就抬眼向谢昭看去。
谢大人面若寒霜,低斥道,“还不快进来。”
顾悄一慌,脚下一不小心就在门槛上拌了下,身形一个踉跄。
太监眼前一花,就见刚刚还黑着脸颐指气使的新任首辅,早已将人稳在了怀里。
“怎地如此马虎大意?”
嘴上骂着,眼神里却是化不开的浓情。
可惜了,他怀里人只略显局促地退出怀抱,垂着眼避开了那道目光。
新夫人向着宣旨太监歉意一笑。
“劳烦公公久等了,实在是我头疼得厉害,喝了一副药才得起身。”
那笑苍白,却又莫名带着艳色。
看的宣旨太监一愣。
片刻后,他在首辅的眼风里惊醒。
磕磕绊绊宣了圣旨,一把塞进顾悄手里就溜之大吉。
再不溜,命危矣。
他悟了,感情谢大人把人当眼珠子,可眼珠子一心只往外看,老大不乐意呢。
啧,谢大人而立之年,正是虎狼时候,娶这么一个不中用的夫人。
惨,真惨。
人去后,主厅里一片沉寂。
唯剩老太君似有似无的念佛声。
谢锡忍了片息,终是没压住怒火,发了飙。
他挥舞起黄花梨龙头拐杖,狠狠抽在谢昭背上,“逆子,你就是这么答应我的?”
动了真情,是最难隐瞒的事。
他一贯为子女计深远。
自从知他真心恋慕顾家幺子,便与顾准起了同样的心思。
不如趁早将二人摘出,保一个是一个。
不想他前脚才请到旨,后脚这小子就敢在朝堂大放厥词。
那日他将天象直指北境战事,完全在谢锡计划之外。
“这首辅你争来何用?!”老大人气得不轻。
“既如此贪慕权力,又何必于老父跟前上演深情?”
谢昭并不躲避,任老父发泄怒气。
老人激动狠了,他还忍不住扶上一把,“父亲您不方便,实在想打,就叫管事来吧。”
老大人怒意中才升腾起一丝欣慰,就听到令他心梗的下一句。
“万一误伤我媳妇,就不好了。”
谢锡:滚滚滚。
年夜饭顾悄吃得如坐针毡。
因为谢家真的将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得十分彻底。
连碗筷碰撞声都极其细微。
顾悄食欲本就不好,浅浅喝下一碗清粥,第二碗只吃几口,就不想再用。
他正纠结比长辈先落筷是不是不好,谢昭就伸手揉了揉他腹部。
“饱了?”谢昭一脸坦然。
这已是二人常规动作,有时候谢昭还会将手掌伸进里衣,直接替他揉肚皮促消化。
可那是私下授受,这大庭广众的……
顾劳斯脸热,忙推开那只手,结结巴巴,“饱……饱了。”
谢老太君瞧着喜乐,也不再拘着,率先开口打趣。
“景行,你这媳妇,怎么跟我那只裘裘一样的……”爱娇?
最后两个字儿,老太太明智地略过。
顾悄:!
万万没想到,有谢昭一样公开处刑:)
谢大佬岿然不动,只淡淡“嗯”了一声,将顾悄喝剩的半碗粥扫尾。
尔后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比裘裘难养多了。”
接下来一老一少就养貂这件毕生大业,探讨了一整个饭局。
顾悄听的是囧囧有神。
谢管事很是欣慰。
虽然新夫人饮食规矩好似差些,但能叫二爷不喘仙气儿,改喘人气儿,就这功德,掀翻谢家饭桌那也使得!
年夜饭渐渐热络起来。
在谢家上下cue来cue去的各色闲谈里,顾悄终于融入了他的新家。
甚至谢锡还大手一挥,特批他大三碗酒。
“这是江北烧酒,入口粗犷,后劲比之雅酿却不知强出多少。”
他替顾悄倒了一碗,“你且尝尝?”
那酒并不十分清冽,尤带一丝浑黄。
却溢出一股强烈的粮食香,顾悄陈年酒虫立马被勾起。
端起碗他一口干。
果然醇厚甘冽、回味悠长。
“好酒!”
他抹了一把嘴角,眼神亮晶晶的。
忘乎所以之下,他全然不记得女装还涂有唇脂,手背将残红蹭得半边脸上尽是。
如此好酒的馋猫样子,叫大家笑出声来。
谢锡又忙替他满上第二碗。
这时候,他一扫文臣的姿态,颇有营漕将士的豪爽。
“这酒,还是当年同你外祖北伐时,他的最好。”
谢锡举起碗,“你若不是体弱,当最像他。”
苏侯草根起家,身上亦有一股莽劲儿。
或许他并非什么圆融人物,却最懂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
或许是念及故人,谢锡又放开了些。
“你外祖那时所愿,便是全域拿下北境,叫中原子民再不受蛮族侵扰。哈哈哈,他尤其不爱读书,却是硬背下一首,时不时还要拿来激我。”
顾悄干了第二杯。
辛辣酒意顺口入喉,很快在胸腹发酵成热烈暖意,于他寒气森森的内腑,最是舒服不过。
他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什么诗?”
谢锡却顽童一样,替他满上一杯,又以掌封住碗口,“琰之你猜猜看?哈哈哈猜对才吃得上这最后一碗。
瞧你这馋嘴模样,谢景行这小子,酒这上头定然从没管够过,只要你猜对,爹爹再送你几坛子。”
他凑近,“烈的。”
顾劳斯极其心动,却还是做出为难样子。
给足了面儿才道,“我猜外祖背下的,定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哈哈哈就知道难不住你。”
谢锡将酒碗推至顾悄跟前,与他碰了最后一碗,“可惜琰之身体不许,否则我定要与你不醉不休!”
谢家人身上,一脉相承,都有种文相武骨的气韵。
谢锡老了,此时此刻念到这首诗,颇有一些文贼坏国、廉颇老矣的怅惘。
北境确实有问题。
陈氏事发,没几天前线再度告捷,马报呈陈小将军又一举拿下大宁卫。
这在冰雪覆盖的寒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中原将士在皑皑雪国,连分辨方向都难,更别说找到敌军踪迹。
神宗自然也察觉到异样。
年夜,他宴过群臣,便是皇室内部的家宴,今年又另取名目曰庆功宴。
实则是一场鸿门宴。
饭后,谢景行突然哥俩好地邀住顾悄。
“悄悄,今天跨年。”
顾悄不明所以,“所以呢?”
北方大碗起码得小半斤,他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开怀牛饮。
一时兴奋,有点上头,有点飘。
这时候看谢景行,真是醉后看美人,越看越想……
可惜,美人节制。
苦行僧一样,还分房睡嘞。
顾悄酒壮怂人胆,“今天跨年,嗝,我想睡你。
我要圆上辈子的梦。”
谢景行扶着他,谆谆善诱,“什么梦?”
顾悄睨他一眼,眼波流转,“当然是春梦。才梦到我把你扑倒,正想上下其手……然后就被你打醒了……”
“谢景行,你说你晚个一分钟不行吗?”
他嘀嘀咕咕,“那样我也算尝过学长滋味,死而无憾了。”
谢景行忍俊不禁。
他一本正经忽悠醉鬼,“悄悄,酒后乱性。你是个清醒的醉鬼,这时候更要控制自己,可不能乱。”
“乱了,下次戒酒。”
顾悄费劲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
下次还喝,嗯,我不能乱。
“今天跨年,悄悄好好想想,应该做什么?”
谢景行试图将他往浪漫的情路上扯一扯。
就见这货突然来了劲,“收压岁钱???”
谢景行:……
算了,谢景行一把将他抱起。
“我们的第一个跨年,我想跟悄悄安安静静看一场烟火,听一晚嘈杂欢乐的春晚。”
烟火可燃,春晚可造。
我希望你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第165章
顾悄没想到, 谢景行竟真给他安排了一夜烟火。
京都最为冷僻的西门,一道星火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