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作者:
濯萤 更新:2026-02-23 21:44 字数:2915
太祖后期的诏令,明白晓畅,简丽典雅,几乎都出自这位之手。
太祖惜才,但也有一个坏毛病,就是爱给文臣和儿子牵线。
他将文臣之首云鹤的独女指给高宗,又觉不该厚此薄彼,遂将后起之秀陈愈的嫡女又指给了神宗。
挑来挑去,委屈临死都没挑到合适的,不然泰王必定也会得个文豪岳丈。
咳,扯远了。
总而言之,陈愈就是凭着公文起家,一步一步成为三朝阁老。
——论一个机关笔杆子的升迁之路。
因为会试主考铁打不动归礼部尚书。
小顾劳斯还顺带深度解析了一把由陈愈代笔的那篇帝王罪己诏。
从文风主旨、政策导向和个人喜好,多维度将这篇诏令大卸八块。
可怜短短的五百字,一个月里愣是被五十来人拆来解去,盘来复去,还被要求按文风仿出不同主题的诏令各十篇。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任谁都拆出来,罪己令后,神宗有多苦,江山有多难。
真真是东边冒火西边冒烟。
大宁摇摇晃晃撑这么久,全靠宁枢见缝插针缝缝补补。
就是缝补的动作暴力了些许。
这个月的特训,别的作用有没有不好说。
但起码把握神宗难点、堵点这块,与训各位皆深得真髓。
船上最后几日,顾悄精神不济。
谢大人贴心,不止替他默了题,还替他做了题型分类,每一类前头,又各点了几篇状元卷,细心写好解析。
啧,他的学长怎么就这么优秀?
忙活一早,他终于赶在谢昭回来前完工。
伸了个懒腰,将一沓稿子推至桌边,他下意识道,“琉璃,把这些送去给大侄孙,校定好再给原疏他们……”
话说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琉璃不在。
“没……没事了。”他尴尬笑笑,对上一脸紧张不知所措的瀚沙,心中也生了几分哀愁。
他也不太清楚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
在没查清下毒的人之前,他先前接触过的一切都不安全。
虽然他并不怀疑亲近的几个小丫头,但这时候他能做的,也只有配合谢景行。
“夫人,今日雪霁,风也不大。要不婢子带您出去转转?”
瀚沙不知道他为什么愁眉紧锁,只知道她的使命就是照顾好夫人,当然,也包括夫人的情绪。
顾悄想了想,答应了。
他怀里还有一个粘人的小宠,也该还回去了。
瀚沙替他换了衣服,披上一件能将他整个罩起、只露一双眼睛的雁绒斗篷,脚下是一双麂皮靴子,临出门又递过来一个十分精致小巧的掐丝纯银团花镂空暖手炉。
可谓是全副武装。
顾悄瞪着那个手炉,有些抗拒。
“这不是女孩子用的吗?”
瀚沙闻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您怎么还嫌弃自个儿的嫁妆呢?”
顾悄:……
他是发现了,这个叫瀚沙的小丫头,看着怂巴可怜,但内里很是蔫坏!
白貂似乎听懂了他心声,从斗篷里钻出一个脑袋,叽叽吱吱叫起来,好似应和。
谢昭的院子修的跟他这个人一样,很是有些城府。
总之顾悄走了一圈,也没记下路。
他不由回望假山亭阁掩映的小路,忧心忡忡道。
“这要没了你,家中起火我可都跑不出去啊?”
瀚沙一整个被他的脑回路无语住。
“夫人,家中怎么会起火?好吧,就算真的起火,那边还有一条路直通西门。就是夫人回来那天大人带您走的,那是特意为夫人外出新辟的门。”
真是辛……辛苦了呢。
顾悄抓了抓头,这么说来,谢景行是没打算圈禁他。
emmm是他多虑了。
外头通的就是谢家大宅。
整个谢家人丁不兴,大宅分成四块,东北边自是老太君的住处,西北是谢锡的院子,南边被兄弟两人各自瓜分,这是正院,再外头还有些旁支亲戚。
大差不差算下来,这条gai谢家占了一半。
另一半,不巧就是苏侯府邸。
也正是他爹娘兄长落脚的地方。
顾悄囧囧,距离这么近,确实不必费那个劲上花轿了。
顾劳斯正熟悉着新家,就听到老远一声“小婶婶”。
那清脆少年音,喊得他虎躯一震。
见他不应,那声音愈发敞亮。
“小婶婶——小婶婶——”
顾悄脸一黑,片刻后用手上炉子抵住奔过来的少年。
“打住,我没你这么大的侄儿。”
严格算起来,顾影偬,哦不,现在应该叫昭郡王了,要喊也是喊他小舅妈。
可谢家人丁少,不论哪房,女孩儿都视作男孩儿,称谓就也跟着成叔叔婶婶了。
“别呀,小婶婶。哎哟天冷,您可别冻着手。”
小火炉不烫,抵住额头也不疼。顾影偬还是将暖炉扒拉下来往顾悄怀里塞。
昨天结婚,多少有点紧张,闲杂人等小婶婶顾不上看。
今天一瞧,族学那个总爱斜眼瞧人的小少年,已然落落大方起来。
他似雨后春笋,见风抽长,身高几乎快撵上顾悄。
这时候觍着脸讨好,不仅不招人嫌,反倒还有那么几分讨喜。
要不怎么说,天子脚下风水养人呢?
想想当初他还被这娃硬核挤兑,现在赫然就成了他巴结的对象。
果然赛道不一样,待遇都不一样= =
“我要是没记错,上次有个小鬼说进京就告诉我所有,嗯?”
顾悄可还没忘,他们油菜花田里的约定。
“那我说的是你中举之后。”
顾影偬扭捏一会,“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只要小婶婶答应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顾悄来了兴致。
他还没忘金陵江东驿外顾云恩的算计,大侄孙推塔最后的关键,似乎就在顾影偬身上。
“这里说话不……不方便,我们借一步……”
他还没借完,就被一只修长大手扔出去老远。
毫无防备的小鬼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进了雪里。
他水湾湾的大眼睛瞪着小叔叔,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怪可怜见的。
“谁许你擅自过来的?”
谢大人绯红的官袍都没来得及换,脸色森冷地呵斥。
“奶奶叫我来给小婶婶解闷。”
顾影偬很是上道,他自觉拍了怕屁股爬起来。
“小婶婶最喜欢听时兴八卦,我正想说几件给他。”
说着,顾影偬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婶婶还好吃,这是我特意去稻花香买的新鲜点心……”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有备而来行了吧。
顾悄疯狂给他挤眼睛,叫小鬼赶紧闭嘴。
他还要脸,没看到谢昭身后还跟着两位同僚吗?
那俩年轻人憋笑憋得辛苦,碍于上官威仪,不敢袒露,面部神经都开始抽搐了。
二人一个是新任吏部侍郎江远,一个是左副御史阆华。
聚在一起,正是为商议大宁官员年终考核事宜。
他们知道上峰新婚,却不知道是这种老夫少妻的搭配。
新夫人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美目在外,外头谣言又传得五花八门,他们还真不知道这夫人究竟是少女还是少年。
不待他们多瞧几眼,谢大人绯红的官袍就将人挡了个严实。
“你们先去议事厅等我。”
二人只得遗憾地收回视线,领命而去。
要知道外头押新夫人身份的局,赌注高的已达万两了。
谁叫铁树开花,百年一遇呢?
可惜大好的发财机会,两人都眼拙,愣是没瞧明白。
“怎么出来了?”谢昭垂头,以额抵上他额头试了下温。
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下来,“不烧,那就四处逛逛吧,可要我陪你?”
“不用,你忙吧。”顾劳斯退了一步。
大庭广众的,院子里来来往往还有不少扫雪的下人,这么亲密怪吓人的。
没见那个铲雪的,半天没挪地儿,快把脚下火烧石地板铲出火星子了嘛!
糊弄走阎王,拘谨的小侄儿又活蹦乱跳起来。
他领着顾劳斯还了貂,还陪着老太君用了个午饭,唠了会家常。
主要都是顾影偬小嘴叭叭说着些休宁旧事,顾悄在一旁尴尬赔笑。
实在不能指望一个幼稚园小鬼的视角,能瞧出原身什么好。
孙媳跌宕起伏的十六年,听得老太君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