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者:
何似归期 更新:2026-02-23 20:47 字数:3178
路惊云神情有一瞬间错愕,他因体质特殊,自小便被当做药人培养,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比这一次更严重的也不是没有,唯有此次,或许是因为此毒无解罢,竟有人关心他的伤口是否会疼。
“我已经习惯了。”路惊云轻声回答,同时还是将楚辞暮向外推。
楚辞暮使了个巧劲,将路惊云的力道化了回去,“医者甚是仁心,只是医者或许不知,我们修者是不畏惧这些毒的,让我来帮你一起,好吗?”
路惊云长叹一声,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了他的要求,放他入界。
松河郡地界内,家家户户弥漫着一股死气,空气中有着浓烈的血腥味,毒相对少一些的地方有路惊云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帐篷,用来接待看诊的病人。
“兄台请坐,此处略有简陋,还望兄台莫要见怪。”路惊云将凳子搬到了自己身边,拿出帕子在上面又擦拭干净,方才推到了楚辞暮身前。
两人堪堪坐下,排队前来问诊的人已排好了长队,“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都能开好药的。”
嘴上一边说着,路惊云手上动作也不停,诊脉、开药方、递出一粒药丸,一气呵成。队伍看了一大半,盒子里的药丸却是空了,路惊云安抚下其余人,赶忙去做新一盒的药丸。
楚辞暮的医术也算得上拿得出手,他留在原地继续为其余人诊脉。
这脉象古怪,与平常的中毒迹象全然不同,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该用什么药。而后方路惊云制药的速度很快,选药材、研磨,然后停顿了下来,不一会儿楚辞暮闻到一股血腥味。
楚辞暮猛地冲向后面,看到路惊云正拿着小刀划开胳膊上为数不多完好的地方,以血制药。
“你疯了?!”
楚辞暮一把夺过小刀,从袖口处撕了一条布下来,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
“我没事的,只有以我的血入药,才能勉强压制百姓体内的毒,而毒会进入我的体内。”
路惊云神色平静,像是早已做了无数次相同的事情,他对着楚辞暮不好意思地笑笑,便继续去压半成品药丸,“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的体质确实很奇怪。”
后面的解释听下去,越发让楚辞暮心中酸疼,每一世都在积累功德,却以自身为代价,这实在是太苦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一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松河郡的宁静。
“神仙,神仙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再被这些毒折磨了,我好难受,让我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来人衣不蔽体,步履蹒跚,却在见到路惊云后仿佛看到了神一般,两眼放光,向他爬了过来,拽着衣角死活不放手。
“您先起来,我替您先诊脉。”路惊云半蹲下//身,想要搀扶,却被伸手推了回去,那人不起身,只是一直扯着衣裳不让路惊云动弹。
“要先诊脉,我才好开药方,您先……”
“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衣服破破烂烂的?!”说到这里,那人语气突然激烈了起来,站起身来便要去搜路惊云的身,“那神药那么管用,你为什么不给我!”
“不清楚您的病情,我怎能给您拿药?”
路惊云还在好声好气地说着,一旁的楚辞暮看不下去了,他身怀修为,自是能感受到那人根本没有中毒。
他将路惊云一把拉至身后,反手给了那人一个巴掌,“清醒了吗?要撒泼滚去别处闹,别耽误我们救人。”
那人剜了他一眼,恶狠狠地盯着二人,转头一溜烟跑没影。
那日之后,来找路惊云看病的人少了许多,两人走过的地方总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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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提到的这一句并非来自名家的诗句,但是我写出的很符合青阳府小路一生的一句,这一句当时冥思苦想超级久,求夸夸~
每次写到雪花酥都怀疑我其实是暗广...真的很好吃啊...顶锅盖跑路......
第92章 广平县 瞎子假道士 x
一时的平静终于在那一天被打破。
“为什么不给我们药丸?!”
“我看到你们给那些有钱人了!你们根本就是瞧不上我们,不想救我们!”
药丸全部分发完毕,却还是不够整个地方的百姓使用,路惊云身上早已无一处完好的地方,流出的血早已变成了带毒的黑血。
可那些人却如同跗骨之蛆,不蚕食殆尽最后一丝价值绝不放手。
闹剧爆发的第二天,凌晨时分郡“王爷”带着几名武力高强的人,将睡梦中的楚辞暮打晕,绑走了路惊云,带到神庙内。
“他的血可以就我们,快放他的血!”
等到楚辞暮赶来现场时,神庙内早已无人生还,只剩一大堆的尸身遍地躺着,全身上下满是血疮,密密麻麻,好不吓人。
位于神庙中央的路惊云手腕上、脚踝上、甚至于脖子上,都被铁链锁着,他已流尽了身上的血,就连最后流下的血泪,也被蚕食干净,只在脸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红褐色血印。
许是见了一直等着的人最后一面,路惊云的身体逐渐消散,拴在他身上的铁链叮铃哐啷地砸在地上,神庙内再无路惊云存在的痕迹。
唯有留在原地的那枚血坠子,显示着世上曾有这样一个人的到来。
楚辞暮收起地上的血坠子,擦去了上面的血迹,抬手握紧了它,仿佛还带着路惊云的体温,就像是跨越山海和时空的一次牵手。
在经历过这几次后,楚辞暮寻回血坠子的速度越发得快,期间几次回到极海境遇都只是匆匆待上几天,任由梅霜替他处理余下的烂摊子,然后又在午后一声不响地离开。
循着路惊云的气息,楚辞暮每走过一处,便很快的锁定他的位置,而后不再干预他们的一生,只是静静地等待他们走到生命的终点,再收回属于路惊云的那枚血坠子。
实在想得心痒痒,便藏匿在暗中,偷偷地窥探着没有他的、那个完完全全属于路惊云的一生。
只是他不知,每一次在暗处的窥视,都被主人公精准地捕捉,却又寻觅无踪,徒留一辈子的思念。
十七城渐渐寻了个遍,楚辞暮的身体状况却是越来越差,咳血已经成了常态,健康的模样反而少见。
“主人,在这样下去会死的!”梅霜拖着晕倒的楚辞暮,一路进了院内,曳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精怪本无体力一说,只是它化出的人形身躯偏小,扛不起那么大的一个人,只得一路拖进房内,再丢到床上。
照着人的习惯,将人摆的方方正正,又扯过被子,四四方方地遮住了楚辞暮的整个身体。
于是柳青蝉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楚辞暮端正地躺在床上,白色被子盖过脸乃至头,梅霜跪坐在床边,苦兮兮地垮着一张脸。
“楚兄这是怎么了?!”这幅场景活将柳青蝉吓了一大跳,他早已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难道自己来迟一步,楚兄没熬到自己赶来……
直到床上躺着的人咳嗽两声,柳青蝉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楚兄,你不能再拖了,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路兄复生,你便要先来我这黄泉鬼域报道了。”
“无妨,”楚辞暮摆了摆手,打断了柳青蝉接下来可能的唠叨,直接了当地开口:“可有寻到阿云的消息?”
楚辞暮的语气急切,又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搜魂术极其费心,怎可长时间的使用?!”柳青蝉看着他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转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柳青蝉长叹一口气,“寻到了路兄的一丝气息,上一次出现是在广平县。”
像是提前预料到楚辞暮的动作,柳青蝉一记手刀劈在了他后颈上,收着力道,“让他先好好睡一觉吧,玄一草已经给他用过了,下次醒来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梅霜起身行了个礼,随后又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己家主子。
楚辞暮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梦里草长莺飞,人间匆匆过了四季又四季,他就那样一直静静地躺在一棵树下,看着前面的路惊云,时而叉鱼,时而趴在桌上做着功课,他整个人被笼罩在光内,将他照得暖洋洋的,楚辞暮不敢睁眼,却也不敢再闭上,他在暗中幻想着与路惊云一起在阳光下的生活。
光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路惊云离他也越来越近,近到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忽然间,路惊云的手摸了摸楚辞暮的头发,笑着说道:“醒来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那你呢?你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楚辞暮紧紧拉住路惊云的手,不愿放开。
“暮暮,不要害怕,你的未来一定会是最光明灿烂的。”
可没有你的未来,一定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楚辞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地推出了梦境,睁开眼的刹那,他向着前面虚空中伸手一拉,却碰不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