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冬月凉星      更新:2026-02-23 20:23      字数:3342
  凯伦的矛盾也是科洛尔自己的矛盾。
  在这之前,科洛尔明白二号车手的内容,他以为自己可以,但程烛心的让位让他苦苦支撑的一切轰然崩塌,他意识到自己不可以。人生就是这样,观摩别人走这条路时,会评价别人这段走得慢了那段走太快。但轮到自己上时,才发现光是直立行走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肖恩。”有人叫他。
  肖恩·凯伦转过头,挪开一边耳机耳罩。对方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使了个颜色,眉毛向上抬时撇了撇嘴。
  同事的潜台词已经清清楚楚写在了脸上——制止你的车手。
  凯伦神色躲闪,他转回身子无声吐出一口气,然后按下tr:“科洛尔,我们的第一个stint仍在plan a计划内。”
  “copy。”科洛尔答复。
  答复的同时他继续追击程烛心,已经来到他身后3秒。
  这时候这个“copy”不仅没有打消程烛心车组策略师的顾虑,甚至更让他抓狂。
  与此同时,伊瑞森的头戴式收音机里有十几个人同时在说话,程烛心车组的科洛尔车组的换胎组的总部研发团队的线上语音……伊瑞森能在瞬息之间分辨出谁的问题更严重,优先处理回复,再逐个解决。
  “领队,科洛尔还在追击。”耳机里有人这么告知他,“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科洛尔的追击行为在车队策略来看是灾难性的,这将打乱他们的进站节奏,也会打破车队的威信。车队高层会认为伊瑞森御下无方,而伊瑞森为了自己的威信和让集团高层信任,他一直维持着阿瑞斯是他的一言堂。
  还是那句话。世人熙熙皆为利来,自身利益是人们一切行为的动机和底层逻辑。
  “肖恩。”这次叫他的人,是伊瑞森。
  凯伦已经出汗了,他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努力过了,没有办法。
  场上,橙黄色的赛车风驰电掣。
  明明是一辆对比队友来说的旧车,却刷了个全场最快。
  解说们完全是在看好戏:“科洛尔应该是铁了心要追了,哎呀,凯伦的tr里讲得虽然很委婉,但应该是他们开会讨论过的内容。”
  解说b的语气很轻松:“比赛工程师强调了‘第一个stint’,就是在告知科洛尔不能再这么追了呀,别追啦你的轮胎策略不是这样跑的呀。”
  解说a非常开心:“对啊!但科洛尔不管啊,你总不能看着我轮胎衰竭不让我进站吧?你不能让我在外面爆胎吧?——不能啊,科洛尔明白,他们就是车队利益高于一切,那这个‘利益’里必然有科洛尔的一部分,所以科洛尔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反过来控制车队了,我就这样跑,我会跑到我想要的第一个stint然后你必须要我进站换胎,对不对,小伙子开始反抗了呀。”
  解说b想得比较复杂:“他为什么要在新加坡站做这件事呢?如果说摩纳哥的双车事故惹怒了他,其实在后面一站就可以复仇了呀,还是说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个不重要了——看一看这个7号弯,科洛尔还是很极限的走线,追到2秒了,程烛心可以在后视镜里看到他了,程烛心车组有tr吗?”
  “没有。”解说a看了眼电脑屏幕,“呃有tr的,但是是一些正常的电池和悬挂的调整,狄费恩应该是不打算告诉程烛心他正在被追击,可是程烛心马上自己就看到了呀。”
  “对我就是说,他看见后车了,他有没有问车组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问。”
  后视镜里出现另一辆阿瑞斯的时候,是新加坡赛道的14号弯。
  21圈,科洛尔在以排位赛的模式在疯跑,程烛心原本在跑一个对轮胎更平缓的圈速,当后视镜里看见对方时,程烛心仿佛被激活了什么一样,开始push。
  “他在推进。”解说b目不转睛,“程烛心在推进,他的策略应该不是从21圈开始推的,他看起来不想被科洛尔追上……”
  转播镜头拍不到的头盔里,程烛心在微笑。
  来追吧,我们在16、17号弯走交叉线,在18、19号弯齐头并进。
  ——我们在大直道上踩着骇人的尾速,交换吃对方的尾流,然后在1号弯拼命!2号弯并排进!3号弯拼牵引力!4号弯到5号弯之间轮对轮!
  伊瑞森面如死灰。
  围场浸淫多年,他仅仅在双车手的2圈缠斗中就看破了这一切。他看懂了,这是两个车手之间约定好的事情,围场魔王被两个年轻车手开涮了。
  因为程烛心没有在tr里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科洛尔也没有回应凯伦的所有暗示。
  说得更透彻一些,今天的新加坡上只有两台车在竞争,就是阿瑞斯双车。
  5号弯出来到7号弯,双车几乎完全释放性能,他们已经完全不考虑余量和轮胎寿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伊瑞森开始回答其他人在线上的问题:“我们现在放弃所有计划,按照车手们的轮胎衰竭程度先后进站。这一站我们必须放弃了,让他们free push吧。”
  肖恩·凯伦默默闭了闭眼,他强忍着在胸口画十字的冲动——因为他在摇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向着车队还是向着自己的车手。
  第67章 车厢顶的“door”灯……
  “哇哦~他们在干什么?”提问的人是克蒙维尔车队将在收官战前上任领队的鲁特·李。
  鲁特·李当年被老程挖去克蒙维尔,他所看重的并非首席研发工程师兼赛车设计师这个职位,而是在车队里有更高的话语权,以及受到尊重。
  这两项需求就是老程选中他的重要原因,像他这样的工程师对于钱财名利已经看淡,真正的实权和地位方能满足他。
  加之现任领队伯纳德多年来在车队成绩方面收效甚微,鲁特·李取而代之并不让人意外。此时他这么问阿瑞斯双车的情况,其实是困惑大于惊讶——
  怎么回事,连伊瑞森那种程度的领队都管理不了这两个人吗?
  他们以前在克蒙维尔不这样呀?
  所以他们在干什么?
  在一旁的克劳斯哑口无言,他也看不懂了,支支吾吾:“他们……他们在比赛?”
  鲁特·李转头过来,一脸无语。
  原计划科洛尔和程烛心两人至少要撑到32圈的黄胎在第28圈已经几乎耗尽,两人的圈速同步往下掉,科洛尔的左前轮出现了明显的白斑,程烛心的稳定性也不太妙。
  赛车的平衡是一种精妙的配比。
  所有人都知道,车越跑、燃油越消耗、车越轻。车队会根据模拟数据中车身的重量来调配轮胎,包括但不限于胎压、轮胎倾斜角度、悬挂软硬配置。
  这一切的前提是车手们配合轮胎策略在赛道上适时的巡航和推进,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稍微开稳点保护轮胎”和“pushing”。
  那么科洛尔和程烛心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掀桌,都别干了,我放开跑了。
  两人随心所欲地追击导致即便目前因轮胎衰竭而圈速下降,但总体来讲还是双双加快追击,所以位于p2的拉尼卡在tr里惨叫:“whyyyyy??”
  他的比赛工程师回答:“呃,这是意外,阿瑞斯双车忽然开始没有道理的自由竞争,我们正在寻找进站窗口,请你尽量守住位置并保持圈速。”
  这段tr播出来之后,解说们笑作一团了:“天哪拉尼卡心说我跑得好好的你们两个怎么忽然在我身后尾气喷火开始猛追啊?为什么啊我没得罪你们呀哈哈哈哈哈!”
  16号弯,程烛心右侧擦墙,科洛尔见势立即抽头准备超车!
  “哦嚯,程烛心那一下不太妙哦。”解说a盯着慢放镜头,“擦到墙了吗?夜赛这个火星子剐起来的效果在镜头里会有点夸张。”
  “呃,这个角度看,是擦到了一点点点点。”解说b皱着眉仔细看着,“非常非常轻微,程烛心的车感不错啊真的不错,他知道自己在擦墙,甚至我认为他就是在这个弯道里擦墙过,因为他在触碰到广告牌之后没有最直觉的救车反应,科洛尔的速率不够,否则这个弯可以把程烛心超了。”
  因为科洛尔是一辆相对调校没那么适合新加坡赛道的赛车,他的速率不够,轮胎衰减。
  双车错位时,两人隔着自己的头盔快速看了眼对方。
  程烛心出弯开油升挡再次抛开他一秒,然后按无线电:“我需要进站。”
  狄费恩火速回应他:“copy,完圈进站。”
  “阿瑞斯双车同圈进站!!”解说几乎要双手抱头了,“天哪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不仅强行迫使阿瑞斯车队顺应他们两人的节奏,甚至还逼进了拉尼卡!拉尼卡心说这都什么事啊!你们两不按游戏规则来啊!”
  不仅围场内,围场外的社交媒体平台上也疯狂了——
  我们f1围场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上来就跟我这样默契竞争呢!?你要先跟我恩恩爱爱,然后有一天我们撞车出事故,你责备我我怪罪你,我们在争夺分站冠军甚至世界冠军时彻底决裂分道扬镳,此后在未来的某一站大奖赛上忽然无理由地迸发出只有我们两个能懂的欲望并开始激烈的追逐,此时这场大奖赛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战之后何去何从,是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干脆滚去床上一睡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