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者:又非右      更新:2026-02-23 18:09      字数:3186
  此刻,萧欢正在书房温习功课,看到萧力的神色,只觉感到一股压迫感。
  “爹,何事如此着急?”萧力正背手立在门前,一身暗色官服衬得他身形愈发威严,只是周身都缭绕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你可知,今日宫内,为父都听到了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千钧重。
  萧欢心中一凛,起身上前一步:“怎么了?”
  萧力走到书案后坐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朝中流言四起,说你的妻子,在婚前……同孟府的下人有染!”
  最后几字,说得又急又狠,仿佛是什么脏东西,急于从口中撇清。
  “嗡”的一声,萧欢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怎会在朝中传开?虽然她……萧欢心乱如麻,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爹,朝中怎会无端流传颜儿的流言蜚语?这绝无可能!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猛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先是孟青舟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颜儿清誉受损……这一切太巧了!”
  “我何尝不知是有人作梗!”萧力烦躁地一摆手,眉心紧锁,刻出深壑,“这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懂不懂?此事已不仅是你夫妻二人的私事,更关系萧孟两家的颜面!”
  “这分明是无中生有,是构陷!”萧欢的声音也扬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颜儿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要她如何去证这份清白?”
  这就是一个死局,目的就是为了羞辱孟萧两家的恶毒圈套。
  “唉……”萧力长长叹出一口气,那股子雷霆之怒,渐渐化为深深的无力感。他看着萧欢,缓缓道:“眼下,也只能想办法自证清白了。”
  书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庭院,带来一阵冷意。萧欢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收紧,令人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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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风乍起, 卷着庭院里初落的枯叶,从半开的窗牖挤了进来,吹得案上烛火一阵摇曳。光影晃动, 映着孟颜的侧脸,她垂着眸,细细擦拭着一柄家传的玉梳。
  门“吱呀”一声推开, 带着一股屋外的冷气。
  萧欢走进,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冠微乱, 俊朗的面容上是掩不住的仓皇、焦灼。袍角带起的微风, 使那烛火吹得险些熄灭。
  “颜儿,大事不好。”他因走得太急微喘道。
  孟颜抬起头,手中擦拭的动作缓缓停下。看着他惊惶的模样, 清丽的眉尖轻轻蹙起, 把玉梳稳稳搁在锦垫上,柔声问:“何事这么慌张?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变故?”
  萧欢走到她跟前,深吸一口气,平复剧烈的心跳, 但眼中的风暴却丝毫未减。他没有立刻回答,挥手屏退了屋内的婢子。
  待门扉再次合拢, 萧欢涩声开口, 将事情娓娓道来。
  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说孟家小姐姑娘轻浮, 不守妇道。可短短几日, 流言便如得了疯长的养分, 演变得愈发不堪入耳。甚至有人编造出详尽的细节, 说她夜会情郎, 还杜撰出一封文采斐然却内容淫靡的“情信”, 如今已在京中权贵子弟间悄悄传抄。
  闻言,字字句句,都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她的心里。
  起初,她尚能镇定,可在萧欢说到那封伪造的“情信”时,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澄澈的眼眸里先是惊愕,随即是彻骨的冰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她体内轰然碎裂。
  “哐当”一声。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一软,重重地瘫坐在身后的梨花木椅上。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仿佛耗尽全身的力气。
  孟颜的瞳孔失了焦,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那点微光在她眼中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如同溺水之人看到的最后一眼景象。
  萧欢见她如此,心口微疼。蹲下身子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传来一阵微颤。
  “颜儿,你别怕,除我以外,无人知晓你和谢寒渊的事,这定是有人蓄意污蔑!”
  孟颜的视线瞥向他的脸,那双素来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无尽的悲恸。
  她带着一丝恨意:“难道是刘影干出来的?”
  “极有可能!”萧欢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嗓音也冷硬起来,“除了他,谁又会如此费尽心机地针对你,针对孟家!”
  是了,除了他,还会有谁?那怨毒的眼神,字字句句的讥讽,孟颜都还记得。只是她未曾想过,一个刘影的报复心这般强,竟能恶毒至此,不惜用这种最下作、最毁灭性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女子。
  她抽回自己的手,指尖撑住发疼的额角,深深地垂下头,乌黑的青丝滑落,遮住了她惨淡的神情。
  良久,她再次开口,疲惫地说道:“其实颜儿自己倒无所谓,那些污言秽语,伤不了我分毫的!但是……”
  她顿住了,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但是,让萧孟家因此蒙羞,让爹娘和你为我操心受辱,颜儿实在无颜面再面对你们。”
  她不怕自己声名狼藉,却怕自己成为亲人挚爱身上的污点!
  “我不会在意的!”萧欢急切打断她,再次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我爹也不在意!颜儿,你听我说,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不要去想它了,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有澄清的那一日。
  萧欢的话像一束微光,暖着她的心扉。
  孟颜缓缓摇头,泪水终是无声地滑落,滴在手背上,一片冰凉。
  “可是两家的颜面,不能不顾。我爹一生清正,你爹在朝中亦是德高望重,不能不顾。“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此刻心中如同被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不想让娘亲和爹爹伤心的!”
  萧欢放柔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爹说,此事蹊跷,必有内情。他让我转告你,他没有半分怪罪夫人的意思,让你放宽心,切莫自苦,万事有他,颜儿,你听到了吗?”
  孟颜怔怔地抬起头,可她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流言如水,一旦泛滥,便再难收回。无论真相如何,这份羞辱的印记,已经烙下了。
  她没有再说话,任由眼泪静静地流淌。
  窗外的风更紧了,呜咽着,像是谁在为这无妄之灾而悲鸣。
  另一边,国公府内,谢寒渊坐在案牍前,怎么都沉不下心,今日听闻了有关孟颜的传闻,心中隐隐作痛,没想到她死了也不得安息,他定要找出幕后之后,将他的舌头割下喂狗!以慰她在天之灵!
  *
  修罗阁。
  密室里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和草药的浓重气息。潮湿的石壁上,青苔滑腻,长明灯的幽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扭曲。
  室内寂静无声,只偶尔响起铁链碰撞的声响。
  孟青舟的手脚被铁链禁锢着,链子的另一端深嵌入石壁之中,让他动弹不得。全身肌肤泛着如尸斑般的青灰,像是浸泡在毒水里许久。脖颈上,挂着一只小巧的银铃,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偶尔发出一丝沉沉的轻响。
  蚯蚓似的血管纹路爬满全身,在他薄薄的皮肤下狰狞地凸起,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男人眼神涣散,瞳孔深处是一片混沌,神智已然有些退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修罗阁已持续数年,专为皇室权贵们豢养特殊药人。每日以四十九味毒草药灌入体内,淬炼他们的血肉。假以时日,这些药人的身体达到某种极致的平衡,血液便会在心脏处凝结成珍稀的药晶,再将其剖解制成各种毒药与蛊。
  而药人本身,就是一个会呼吸的容器。
  彼时,密室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阁主成玉一袭黑衣迈入里头,眼眸冷戾,走到孟青舟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伸出戴着黑玉扳指的手,抠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眸,和满身的青黑纹路,成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而又诡谲的笑。
  “不错,毒素已经浸入骨髓,与血脉彻底相融了。”他用一种鉴赏艺术品的口吻,低声自语,“再过些时日,就能彻底成为药人了。”
  他松开手,任由孟青舟的头无力地垂下。转身离去时,未再多看一眼,仿佛孟青舟只是一株即将成熟的毒草。
  石门再次合拢,密室重归死寂。只有那只银铃,随着孟青舟微微的喘息,发出微弱绝望的回响。
  几日后。
  那场带着摧毁性的流言风暴,并未因萧孟两家的低调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孟颜闭门不出,却能想象出外面是何等的天翻地覆。那些不堪的言辞,恐怕早已成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