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草莓炖鸽子      更新:2026-02-16 23:27      字数:3147
  “忘了打电话给我,还是不想见我?”虞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单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虞绥的手掌很大,也很热,五指伸长几乎能将他的脖颈握在掌心。
  时颂锦只觉得脖子上一热,整个人就被控制住了。
  思维混乱大脑短路,完全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打电话给他为什么这人还会出现,下意识想要解释,但开口的话却带着含混不清的哭腔:“我…不知道……”
  一声细微的叹气,手指微微发力。
  时颂锦脖颈被迫后仰,身体被掌控着贴近虞绥,耳后到下巴也被仔细擦过,最后温热的毛巾轻轻按了按眼角。
  他没松手,将毛巾往茶几上一扔,倾身欺近:“时颂锦,我有话想说,你还能听得清吗?”
  “唔……嗯……能的。”
  时颂锦勉强睁大眼睛,醉酒的脑袋不怎么好使,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眼眶红得像是下一秒就又要哭出来。
  虞绥顿了顿,停下了逼近的动作,两人四目相对。
  扔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因为推送消息而亮了一瞬,依稀可见亮起的屏保,依然是那个被西装包裹的身影和小半张满是泪光的脸庞。
  ——大半个月之前,他带着喝醉的时颂锦回到酒店的时候,时颂锦也是在哭。
  指腹触碰上脸颊,接住了滚落的一滴眼泪,虞绥长久地注视着他,指尖不断在他鬓角上摩挲,仿佛怜惜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我来说吧,这次一定要记得了,好不好?”
  ……
  黄梅雨季未过,空气潮湿闷热,时颂锦不知道为什么在车上就已经不太安分,硬要按下车窗探头去看什么,虞绥一手开车一手控制着他身上的安全带,毫无办法,只能先锁了车窗。
  “乖一点,别磕到头。”虞绥只能先靠边停下车,把时颂锦抱到后座上躺着,又给他盖了自己的西装,拍抚了十几分钟确定他安稳下来之后才重新开车。
  可回了酒店,时颂锦不知道是不是清醒了一点,挣脱开他的手,执拗地跌跌撞撞来到窗边,用力拉开窗帘,外面星星点点的霓虹细碎地落进来,只印在他微晃的眼底,照不亮昏暗的房间。
  他抬起头,仿佛做过无数遍这样的动作——
  阴沉的天空上,他什么都没找到。
  仿佛一场寂静的雪崩,时颂锦安静了片刻,毫无预兆地蹲下,颤抖将头埋在臂弯里,被挤压的呜咽破碎哽咽,喃喃地说:“没了……”
  虞绥刚关上酒店房门就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随即匆匆走到时颂锦身边,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发顶:“怎么了?”
  “没有了……”时颂锦浑身不住颤抖,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望着虞绥模糊的面孔,眼眶盛不住的泪一颗颗砸落下来,又被温热的指腹仓皇怜爱地蹭去。
  “没有什么?”虞绥捧着他的侧脸,将身体俯得更近,多年未见的思念与心疼几乎将他没顶,语气也有些不稳,“想要什么?”
  时颂锦用力摇着头,思绪错乱哀戚,眼前模糊摇晃。
  “没有了。”
  他像求救一般抓住了虞绥的衣袖,嘴唇发抖许久才颤声说:
  “……我的月亮,不亮了。”
  虞绥顿在了原地,手僵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过了好半晌,他才垂着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多年来导致惴惴不安的缘由终于得到了确认,夹杂着“原来是这样”的释然和欣喜。
  他将时颂锦抱起来放在床边,随即膝盖触地,仰望着青年未曾被岁月留下痕迹的面庞,轻轻抬手勾起鬓边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月亮一直都在。”他凝视着时颂锦迷蒙的眼神,声音轻柔坚定,“如果抬头看不见的话……”
  “就低头看看我吧。”
  ……
  然而话还没说完时颂锦已经昏睡过去了,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第二天也没有记得他来过。
  大半个月的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
  “没有别人,时颂锦。”虞绥打断了时颂锦嗫嚅着想要说的话,认真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没有周翎,没有奥利弗,没有其他人,没有婚约,没有要结婚。”
  时颂锦终于一呆。
  耳边传来远处城市道路上汽车的鸣笛和依稀的江水浪声,他也轻飘飘的,像是暗夜波涛中起伏不定的小船。
  “什,什么意思?”他茫然无措地捏紧了指尖,原本的醉意在热毛巾擦拭后散了几分,但听到这几句话,他感觉自己应该还没清醒。
  虞绥将他用力到快要掐出血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轻轻揉着他的掌心:
  “这八年,我在等你回来。”
  时颂锦像是僵住了,浑身都没有动弹,整个人完全宕机,呆愣愣地没有反应。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这种震惊里抽出一丝清晰的理智,嘴唇都被惊得哆嗦:“那……”
  “因为奶奶一直在安排相亲,而且奥利弗也在纠缠不休,就和周翎商量了一下,没有阻止外界报道,但其实一开始婚约就不是真的,周翎也是在配合我。”
  一下子听虞绥说这么多话,时颂锦除了感觉耳朵发麻之外只有一种懵懵的混乱感,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电影。
  “可是……”
  虞绥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那样,一下又一下揉捏着他微微发僵的手指:“陈宴和夏裴之前也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也是听外界传言,而且我也确实有些私心,想看看你会不会回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毕竟这八年,你没有找过我一次。”
  “而且回来了你也从来都什么都不问,连我过的好不好都不在乎……”
  时颂锦竟然觉得那越来越低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立刻手忙脚乱地要安慰:“我,我没有不在乎……”
  虞绥垂着眼,窗外灯火落在脸颊上,那锐利的五官线条被灯影模糊柔和,显得无端脆弱。
  时颂锦无措地只能试探地去碰他的脸:“我……我只是,我因为……”
  不能完全将责任推卸给酒精,就算此时此刻时颂锦一滴酒都没有喝,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刚碰到还没有来得及缩回,就被虞绥一把握住了。
  “别再躲我,时颂锦。”
  “我……”时颂锦指尖卷曲,支支吾吾地避开他的目光,睫毛扑簌簌地颤着,“对不起。”
  他没注意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毫无抵抗能力地任由这人再次入侵自己安全的距离,几乎鼻尖碰到鼻尖:“知道哪里错了?”
  时颂锦表情空白了一会,等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臂时,面颊红晕艳丽犹如晚霞:“知,知道……当初不应该为了那些事就不理你这么多年,还……还在回来之后惹这么多祸。”
  虞绥嘴角不易察觉地一弯,面上却没有什么异样:“那就不要从别人那里听说我,想知道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直接到我面前来。”
  时颂锦呼吸一顿,抬起头来,漾着水汽的眼眸倒映着虞绥沉静的眼神。
  可我之前做错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害怕你生气,害怕你难过,害怕你讨厌我,害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些话时颂锦说不出来,也不可能说,他不想为自己的懦弱和胆怯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愿将脆弱暴露。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承认。
  他咬了咬嘴唇,不自觉地往后仰,试图避开那灼热的气息和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木质香气,磕磕巴巴地问:“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你……?”
  虞绥沉吟片刻,指腹摩挲着时颂锦滚烫的手腕内侧,直到将那一小片皮肤因为敏感而微微泛起粉色,才说:“我听陈宴炫耀说,你给他和夏裴特地带了一瓶当地的红酒。”
  时颂锦咔吧一下僵在那里,潜意识告诉他大事不好。
  果然,下一秒,他听见虞绥语气没那么好地道:
  “那我的礼物呢?”
  第35章 第一个吻
  虞绥靠在沙发背上,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项链。
  菱形吊坠上工艺复杂,是宫廷风的复古图案,黄金上镶嵌的缟玛瑙与四周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绚丽的火彩。
  他又看向不远处端端正正坐得像小学生一样的时颂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什么时候准备的?”
  被刚刚那些事情一搞,时颂锦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又有点晕了,听到他说话,过了一会才迟钝地望向虞绥,乖乖回答:
  “因为你不喜欢喝酒……这个我几年前在buccellati专柜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为什么不之前就送给我?”
  “……”时颂锦的头又垂下去了,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声音弱不可闻,“你讨厌我……我不敢惹你生气。”
  是实话,是时颂锦清醒的时候不会说出来的实话。
  虞绥回想了一会,还是没能想到他究竟什么时候讨厌过这个糊涂鬼:“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