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作者:
郁都 更新:2026-02-16 23:21 字数:3146
“老板,”刘涵心如死灰地说,“虽然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栽培,但是这个……应该算是我的隐私吧……”
“也对,”沈启南说,“那你练吧,没人预约的话会议室可以给你用。”
刘涵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尊佛送走了。
可沈启南又转过身,刘涵抬起头,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太明显地传达出“你怎么还不走”的意思,笑得有点命苦。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如果你觉得涉及到隐私,可以不回答我。”
刘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说:“好,老板你问。”
“你想要跟你的女朋友结婚,有什么更加具体的理由吗?”沈启南问道,“比如她身上的优点,你们关于未来的规划,或者是某个契机?”
刘涵又愣住了。
就在沈启南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离开的时候,刘涵说话了。
“老板,我不知道自己理解的意思对不对,但我不是因为觉得时间到了,又遇到了合适的人才想要结婚,”他一边思考一边说着,“如果说完全是激情上头?也不是这样。规划肯定有,比如说要不要生小孩,家务怎么分配,去谁家里过年……还有经济基础这些,列出来挺多的,我们俩都讨论过。但是我觉得做出的准备再多,也还是可能遇到很多事,人生太长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预先设置好方案,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想到她,我都觉得心里面有种支撑,我知道她想到我的时候也是一样。应该……应该就是这样吧?”
刘涵说到后面,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段话,可以加进你的求婚誓词里面。”沈启南说。
“啊?”刘涵挠挠头。
沈启南笑了笑:“求婚成功告诉我,给你放假,还有红包。”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桌上是行政送来的卷宗。对这桩案件,沈启南的印象还算深刻,他浏览着质证意见,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罕有地,在工作的时候开小差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启南就阖上了案卷。
他的胳膊架在桌子上,十指交握,眼睛望向别处。承认自己在工作上也会有不专心的时刻,让他有一点不自然和尴尬,也像是自嘲。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想关灼。
有一个念头很清晰,同时也很疯狂地出现在他心里。
在会议室里他问刘涵的问题,其实也是在问自己,只是那个时候他不一定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触动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今天和刘涵这场完全意外的对话,像是一粒火星,可他心里如果不是早就有了漫漫野草,猎猎大风,何来一点就着,让这场火摧枯拉朽地一烧到底。
想明白这个之后,沈启南甚至对自己有一些恼火,为什么这么迟?为什么要看到别人才想起自己?
现在,如果这个问题用来问自己,他会给出的答案是怎样的?
此刻,他是因为冲动,还是因为内心深处那种非常庞大,完全不可忽视的渴望呢?
沈启南能给出无数个理由。
他喜欢关灼,这种喜欢包含很多欣赏,关灼有非常多的优点,其中一些是沈启南自己不具备的。他认可、赞赏、敬佩关灼,知道他是一个好到了什么程度的人。
他也喜欢跟关灼相处,总是简单,总是轻松,剥离一切外在,连最真实的自我也有一个地方可以停驻,几乎在任何事情上他们都合拍,包括性。
更用不着历数关灼对他的付出。
他有时强硬,只是因为要掩饰实际上的无措,有时又太过自以为是。这些缺点,沈启南比谁都清楚。关灼看穿了他,并且照单全收,给予他尊重和真心,还有很多耐心,很多等候。
他们也见过、接纳过对方最脆弱和危险的时刻,是手无寸铁,在彼此目光之中现形的人,是不用宣之于口的同盟。
这感情的厚度,有时令沈启南自己也会惊讶,他喜欢关灼,这么深。
他还能找出更多理由,但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有时候其实只是一个。
他想跟关灼一直在一起。
他想拥有这个人,也想让这个人拥有自己,就这么简单。
他想向关灼求婚。
当然,沈启南知道他们不可能领结婚证,所谓求婚也只是一个形式。但这个形式背后,是他能给出的,最高,最完全的承诺。
他问自己,会太快吗?
沈启南本性里的东西令他惯性地想要深思熟虑按部就班,可是——关灼本来就是他一切的“计划外”。
他甚至有种冲动,现在就见到关灼,告诉他自己所有的想法。
因为沈启南甚至知道,即使这样,他也不可能吓到关灼,让关灼怀疑他们进展太快。这既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对关灼的确信。
他也问自己,不是一直都认为“永远”是个被人为加上过多重量和意义的词语,所谓坚信是种盲目迷信,那此时此刻呢?他是在要求永远吗?这是他的虚伪,还是他的恐惧?毕竟他交出这个承诺,就等于交出自己,不会再有退路。
答案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反悔。
这是个角斗场,他用冲动消灭虚伪,用理智战胜恐惧。
沈启南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发热,这热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后流向他刻印在全部意识中的,关灼的那一句,“我爱你”。
有勇气的人才能说爱。所以,不反悔。
第107章 他是谁
沈启南手上的几个案子均在稳步推进,其中也包括邱天的故意杀人案。
这一次的案卷中,邱天如实供述了自己杀人的起因和经过。
沈启南在看守所见到邱天的时候,这少年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眸子,自玻璃之后深深地望过来。
他瘦了一些,似乎也长高了一些,那张原本让他显得稚嫩的娃娃脸变得瘦长,脸颊微微地凹陷下去。
他坐在会见室的椅子上,后背挺得很直。
沈启南说:“邱天,你好。”
将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邱天“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他说,昨天是他的生日。
听完手语老师的翻译,沈启南的视线重新回到邱天身上。
“到今天我十八岁了,”邱天说,“法院会判我死刑吗?”
“犯罪时不满十八周岁的人不适用死刑,”沈启南解释道,“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就算到审判时已满十八周岁也不会判处死刑的。”
邱天笑了一下,那笑容实在很短暂,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嘴角轻轻一动。
“我还以为养着我过了十八岁,就能判死刑了。”
沈启南是听完手语老师的翻译之后,才明白了邱天那个笑容的意味。这短暂的脱节感令他稍稍一怔,眼前仿佛仍能看到那个骤然扑向他,神色狂暴目眦欲裂的邱天,看到那双血红的流泪的眼睛。
沈启南说:“我会尽我所能去争取,所以,你也不能放弃。”
这之后的会见,邱天都非常配合。
只是在最后,少年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夹杂着恐惧的茫然。毕竟,他要面对的可能是比自己目前经历过的人生还要长的刑期。
他问沈启南:“等我出狱了,我该怎么办呢?”
犹豫片刻之后,他缓慢地用手语讲了一句话。
“那时候的我……还会是我吗?”
沈启南看着邱天,说:“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还记得我,就来找我吧。”
手语老师带着惊讶,小心地看了沈启南一眼,随后将他的话如实翻译给邱天。
邱天愣愣地看着沈启南。会见结束,被看守所的管教带出房间时,他背对着所有人,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离开看守所,在返回的路上,沈启南联系了舒岩。
关于邱天的案子,此时此刻,她能发挥的价值不可估量。
周末,沈启南算着时差,给俞剑波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大洋彼岸,俞剑波一身运动装束,讲话时面色红润,微微气喘,说自己刚从跑步机上下来。几句话后他气息渐渐平复,一只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却习惯性地去摸烟盒。
只是烟刚点上,旁边横着伸过一只手来,将他的烟摘走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女的清脆嗓音,又像嗔怒,又像撒娇。
“爸爸,你就不能少抽两根烟吗!”
俞剑波从来拿他这个女儿毫无办法,任由她把烟熄了,举起手来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却又笑眯眯地唤了一声“童童”,把平板递过去,说:“你看这是谁?”
沈启南只看到屏幕里有人晃了一下,还没看清楚,马上就听到一声大喊,镜头猛地晃动,平板又被抛了回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立刻跑远了。
俞剑波大笑:“她这是没洗脸没梳头,不好意思了。”
网络不太稳定,视频画面变得有些卡顿,沈启南静等通话恢复,没有接这句话。